本文刊发在The Conversation，作者妮可莱特·利特尔是阿尔伯塔大学媒体与技术研究系兼职助理教授。
基于性别暴力研究者、女权主义者和活动人士，使用“强奸文化”这个说法形容这样一种社会：针对女性、女孩和性别多元者的暴力被正常化，受害者受到指责，施害者却经常被开脱。
本月早些时候，这种现象再次浮现。这一次，发生在加拿大阿尔伯塔省学校里的学龄青少年之间。
据报道，卡姆罗斯综合高中一些男孩在系列 Snapchat 群聊信息中，列出他们想要性侵或肢解的女孩。
根据新闻报道，甚至有男孩在聊天中自称“强奸犯”。
事件曝光后，学生们举行罢课抗议，反对这种借助技术实施的性别暴力。
借助技术实施的性别暴力，是指利用数字技术和新兴技术跟踪、监视、骚扰或羞辱目标对象。目标通常是女性、女孩，或本就更难获得平等保护的群体成员。
这类暴力并不少见，在青少年之间也并不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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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就在同一周，两名 14 岁男孩被起诉，原因是他们涉嫌使用人工智能，针对埃德蒙顿高中多名女孩制作露骨的深度伪造裸照。
与卡姆罗斯事件有关的刑事指控或学校纪律处分结果尚未公开确认。但群聊曝光后几天里发生的事，与群聊本身一样，反映了加拿大同样存在强奸文化。
问题不只是男孩参与了借助技术实施的性别暴力，也包括他们身边的人如何回应这类事件。
首先，是有罪不罚的文化。据称，这些社交媒体群聊从 2025 年秋季就开始活跃，期间有多名男孩参与。
随后，据参与抗议的 12 年级学生表示，其他学生试图向学校工作人员举报这个群聊时，有工作人员告诉他们：“男孩就是男孩。”
“男孩就是男孩”是强奸文化的典型标志。这句话轻巧地抹去了施暴男孩和男性应承担的责任，也让女孩、女性和性别多元者独自承受后果，却得不到正义、了结，甚至最低限度的支持。
性别暴力造成的后果，可以是身体上的、情感上的、性方面的，也可以是经济上的。例如，当幸存者需要心理治疗，或因创伤无法工作时，费用会迅速累积。
与此同时，将性别暴力正常化的文化，会让虐待在缺乏约束的环境中持续发生。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学校持续使用性别中性的语言。巴特尔河教育局在声明中没有说明群聊创建者是男孩，而是称他们为“学生”。
这种性别中性表述，把加拿大的性别暴力问题，改写成所有学生都会同等面对或同等实施的问题，但事实远非如此。
这种性别中性语言产生了后续影响。卡姆罗斯事件发生后，媒体很难向公众清楚说明，发生的具体是带有性别针对性的虐待。
作为研究借助技术实施的性别暴力的学者，我在卡姆罗斯事件发生后接受过新闻媒体采访，对此深有体会。
教育局和警方使用性别中性语言，使得外界很难在评论这个案件时，有效提高人们对针对女孩暴力的认识，也难以对这个问题作出有意义的介入。
学龄儿童，通常是男孩，使用社交媒体应用和人工智能工具，为同学，通常是女孩，制作深度伪造色情内容，这种情况正在增加。
研究显示，青少年男孩中日益增长的厌女态度，大体上与安德鲁·泰特这样的网红和男性圈话语有关。而一个无法有效处理性别暴力的社会，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趋势。
这种对暴力去性别化的做法，也就是回避谁最常实施暴力、谁最常遭受暴力的具体事实，在强奸文化中很常见。
这样一来，批评者、学者和活动人士就更难完整呈现加拿大这个致命问题的全貌。
虽然加拿大暴力犯罪总体上多年来有所下降，但性别暴力仍在持续上升。
每 48 小时就有女性或女孩被杀，施害者主要是男性。四分之一女性向警方报告遭遇性别暴力，但专家认为，实际遭遇性别暴力的女性比例为三分之一，只是许多人因为污名、或担心不被相信而不敢报案。
女性遭遇性侵的可能性是男性的五倍，遭遇亲密伴侣暴力的可能性是男性的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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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风险分布还存在更深的不平等。某些边缘化群体面对的性别暴力发生率最高。
加拿大原住民女性和女孩被杀害或失踪的可能性，远高于其他女性。跨性别者和性别多元者遭遇暴力受害的比例，明显高于顺性别者。有色人种女性、残障女性和来自农村地区的女性，也属于性别暴力发生率最高的群体。
尽管如此，卡姆罗斯事件中也有令人看到希望的一面。
年轻人正在发声，学生抗议就是证明。他们清楚表明，自己正在经历加拿大的性别暴力问题，尤其是在这种问题延伸到数字平台后；他们也表明，这不可接受。
同样令人欣慰的是，有男孩站在女孩和性别多元者身边，在高中附近表达支持，也有男孩在新闻报道中发表了认真思考后的评论。希望更多人加入。
类似地，在两名男孩制作深度伪造内容的案件中，学校教师进行了举报，随后检方提出指控。
教育工作者真正采取行动保护学生，就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
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我们都可以学习如何更好地回应性别暴力。
首先，不要把厌女威胁和行为正常化。这样做只会延续受害者遭受的伤害，同时淡化施害者的责任。
其次，不要对犯罪去性别化。这样做会让加拿大这个致命问题看起来像是所有人都同等面对的问题，但事实并非如此。
第三，当学生有勇气站出来讲述性别暴力经历时，要承认他们的经历，并向他们提供帮助。研究显示，当幸存者得到支持和照顾时，伤害会减轻。
最后，也要帮助男性和男孩，为他们提供安全空间，让他们可以脆弱，可以表达情绪，而不必感到羞耻。
他们同样受到这个社会的伤害，因为这个社会要求他们强硬、隐忍、好斗，并把所谓“女性化”的东西视为软弱和低人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