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香港的金朝阳中心曾经有一家以《变形金刚》电影系列为主题的餐厅。汉堡面包上印着机器人头像，礼品店里有一座高大的擎天柱模型，正穿过一道传送门。

不过去年，快餐让位给了快速金融。这个地点被富途证券接手。富途是科技属性很强的券商，客户超过 350 万。富途声称最快 3 分钟就能开通新账户，差不多就是翻个汉堡的时间。

去年 8 月旗舰店开业时，富途的业务量很大。但富途部分客户账户引起了中国内地金融监管机构的不满。中国内地仍实行严格资本管制。上个月，当局指控富途和几家类似券商在内地无牌提供服务。富途面临约 2.71 亿美元罚款，并必须在两年内关闭非法账户。

自 5 月 21 日以来，在美国纳斯达克交易所上市的富途股价已下跌五分之一。

这次打击的时机不同寻常。过去，当中国汇率显得不稳时，监管机构会收紧资本管制。但过去一年，人民币一直是亚洲表现最好的货币之一。人民币升值可能削弱中国出口竞争力，而出口一直在支撑中国经济增长。

3 月中国资本外流规模很大，缓解了人民币升值压力。这次打击反而会加大人民币升值压力。

监管机构可能担心自己别无选择。

中国国际收支状况未必会一直像现在这样稳健。进口半导体价格上涨，已经在侵蚀中国贸易顺差。由新管理层领导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预计今年至少加息一次；中国央行可能仍不得不降息。利差扩大将鼓励更多中国资金到海外寻找更高回报。

美国科技公司高耸入云的股票市场首秀，已经让中国投资者眼红。本月在上海举行的陆家嘴金融论坛上，一些内地人士抱怨自己被排除在 SpaceX 最近上市之外。富途本月向新开户客户赠送马斯克火箭公司股份，最高价值 1600 港元，约合 205 美元。

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的朱鹤新在上海发表讲话时说，资本流动变得更加波动。投资者资金也更加集中于人工智能、生物制造等“未来产业”，追随“科技叙事”。

他说，政府希望在守住安全底线的同时，确保资本服务于实体经济。

朱鹤新坚称，中国仍会按照去年发布的五年规划，更充分地向全球资本开放。但政府正在更密切地关注投资者使用哪些门进出。将于 7 月 1 日生效的对外投资新规，将扩大直接投资的定义，更严格审查这些投资对国家安全的影响，并在交易完成后继续进行持续监管。

中国官员正在警惕“新加坡洗白”。此前，中国人工智能公司 Manus 把自己改造成新加坡实体，以便将公司出售给 Meta，结果中国随后阻止了这笔交易。

另一个趋势是海外资产的“人民币化（renminbification or “renminbization）”，这两个英文说法一个难说，另一个更难解，意思都是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银行正在被鼓励以中国自己的货币而非美元在海外发放贷款。

这应当能缓解部分开放相关风险。人民币贷款和存款已经占中国银行业海外资产近 40%，四年前还不到 20%。法国外贸银行高级经济学家吴卓殷指出，这一比例“相当高，而且还在上升”。

其他所有资本外流都会受到额度或“闭环”限制。

比如，内地居民可以通过官方“互联互通”机制购买香港的一系列股票和债券。但他们购买这些证券时，是用人民币而不是港元向券商付款。卖出时，所得资金也以同一货币返还，从而完成闭环。

获批的机构投资者，包括内地银行、保险公司和证券公司，也被允许积累境外金融资产，然后把这些资产打包成基金和其他产品提供给客户。但这些机构合计持仓受 1760 亿美元额度限制。今年这个上限已经上调过一次，朱鹤新说还会再次上调。

但吴卓殷说，这个规模仍然“很小”。

中国领导人喜欢建点东西，无论是在国内还是海外。他们也乐于看到本国龙头企业和本国货币在海外扩大影响力。但他们始终无法摆脱一种怀疑：正如咨询公司特尼奥的加布里埃尔·维尔道所说，资本外流是“不爱国的，并且会损害共产党威望”。

他们不愿看到本国公民押注与自己未来愿景竞争或冲突的外国“科技叙事”。如果资金要大步走出中国，就必须穿过他们批准的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