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改编纽约时报白宫记者玛吉·哈伯曼和乔纳森·斯旺即将出版的新书《政权更迭:特朗普帝王式总统任期内幕》的采访和调查报道。大部分采访工作是在2023年春至2026年春期间完成的。在这段时间里,记者采访了1000多名与特朗普关系密切的人士,包括竞选团队成员、白宫工作人员、联邦政府官员、前助手、捐款人、国会议员、朋友以及商业伙伴。
记者表示:“许多采访采用事先约定的“深度背景”原则进行。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使用相关信息,但不能透露消息来源身份。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我们尽力联系文中提及的所有人物,并给予他们充分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文中使用的直接引语,均来自发言人本人、直接听到发言内容的人士,或当时留下的笔记、录音和文字记录。对于转述内容,则是因为相关参与者或目击者无法准确回忆原话,但确信能够准确反映发言主旨。
对于会议参与者之间存在分歧的叙述,我们通常选择删除有争议的内容;在个别情况下,则依据我们长期报道特朗普及其核心圈子的经验,对不同消息来源的可靠性作出判断。
过去三年中,在为《纽约时报》进行日常报道期间,我们每个人都曾多次与特朗普交谈。2026年3月16日,特朗普还接受了我们长达一小时的专访。”
2025年7月17日下午6点左右,特朗普政府的高级官员陆续进入白宫战情室。这座高度保密的地下设施,专门用于讨论和决定机密及重大国家安全事务。2011年,本·拉登被击毙的突袭行动期间,时任总统奥巴马、副总统拜登、国务卿希拉里以及国家安全团队正是在这里观看行动全过程。
这一次,特朗普最核心的顾问们聚集在这里(特朗普本人并未出席),要解决的并不是国家安全危机,而是一场可能吞噬总统任期的政治危机:爱泼斯坦档案事件。
十天前,美国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FBI)联合发布备忘录,明确表示调查人员并未发现所谓的“客户名单”。
长期以来,外界一直猜测臭名昭著的恋童癖罪犯杰弗里·爱泼斯坦,曾为一些有权势的男性介绍未成年少女和年轻女性。司法部原本希望通过这份备忘录平息多年来的猜测,并结束要求公开相关材料的压力。
但结果恰恰相反,尤其是在“MAGA”支持者群体中引发了强烈反弹。
而情况还将进一步恶化。《华尔街日报》即将刊发一篇有关特朗普与爱泼斯坦关系的不利报道。特朗普试图阻止报道发表,但已经失败。
现在,他的团队必须统一口径,应对越来越大的舆论压力。他们需要展现出某种透明姿态,以安抚日益愤怒的支持者,同时还要传达一个信息:总统理解支持者的担忧。
问题在于,特朗普显然并不认同这些担忧。
副总统万斯坐在战情室约翰·肯尼迪会议室长桌的主位上。
“这是个大问题。”他对在场众人说道。
围坐在桌旁的包括白宫幕僚长苏茜·威尔斯、白宫法律顾问戴维·沃灵顿、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副幕僚长泰勒·布多维奇、通讯主任史蒂文·张、副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副司法部长助理斯坦利·伍德沃德以及副幕僚长詹姆斯·布莱尔。
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和 FBI 局长卡什·帕特尔则通过电话参加会议。
在场一些人感觉,万斯对爱泼斯坦事件已明显焦虑,因为这个议题正在撕裂“MAGA”联盟。
部分高级官员认为,万斯相信有关爱泼斯坦最黑暗的阴谋论,包括美国统治阶层内部存在一个隐藏的性掠夺者网络。威尔斯后来甚至向其他人表示,副总统已经证明自己是一个严重的阴谋论信奉者。
另一名高级官员事后透露,自备忘录公布以来,万斯一直在推动爱泼斯坦问题。他私下主张公开司法部掌握的全部爱泼斯坦档案,包括所有材料,甚至鼓励国会展开调查。
万斯还向同僚提出过一个极为大胆的公关策略:请塔克·卡尔森前往监狱采访爱泼斯坦长期伴侣兼共犯吉斯兰·麦克斯韦。
如果麦克斯韦愿意公开表示特朗普并未参与爱泼斯坦的任何违法行为,这可能有助于总统摆脱困境。
万斯在会上表示,他认为所有档案都应该尽快公开。
他认为国会迟早会强迫政府公开这些文件。国会山已经形成一个跨党派联盟支持这一做法,而且势头只会越来越强。
为海外华人提供可靠的信息和分析。如果想看更多内容与即时更新,可以在 Bluesky、Telegram、X 搜索「causmoney」,深度分析和评论也可以直接搜索「caus.com」。
如果政府主动率先公布所有材料,包括涉及总统本人的内容,至少还能获得“透明”的评价。
否则,这个事件可能持续数月,不断有新信息流出。每一次新的披露都会重新点燃怀疑和愤怒。
“与其这样,不如一次性全部公开,然后翻篇。”万斯认为。
他甚至主张,那些未经证实、涉及特朗普的指控和传闻也应该一并公布。
因为这些内容迟早都会曝光。如果由政府率先公开,反而能显示诚意,同时削弱各种阴谋论的影响力。
不过,他的观点并未得到多少支持。
但有些顾问认为,司法部官员举行记者会、详细解释政府在爱泼斯坦问题上的立场,确实值得考虑,而不只是依靠那份引发危机的备忘录。
这时,布莱尔开口了。
“恕我直言,”他说,“把我们带到今天这个局面的,正是这个团队的传播策略。我不确定同样的方法能把我们带出去。如果你们准备面对媒体,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随后,他开始模拟记者提问,提出一连串尖锐问题,以展示记者会可能面临的困难。
作为特朗普曾经的刑事辩护律师,布兰奇在讨论中位置很特殊,现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从特朗普个人利益和政治利益的角度评估各种方案。
布兰奇提出了两种主要选择。
第一种方案,是向佛罗里达州和纽约州联邦地区法院申请公开大陪审团证词,也就是检察官在以往爱泼斯坦案件中向大陪审团提交证人证词和证据的秘密记录。
由于这些材料几乎不可能包含重大新信息,因此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不仅仅因为不太可能损害总统利益,根据美国《联邦刑事诉讼规则》,大陪审团材料的保密性被绝大多数联邦法官视为不可侵犯。公开门槛极高。
布兰奇预测,法院大概率会拒绝公开。
如果真的如此,政府就可以把阻止公开爱泼斯坦材料的责任转移给法官。
如果拒绝申请的法官还是民主党总统任命的,那就更理想了。
这样一来,白宫看起来像是在努力推动公开,而结果却几乎注定不会发生。
第二种方案,是由司法部律师讯问麦克斯韦,然后公开谈话记录。这实际上是万斯先前提议的变体。
布兰奇表示,他愿意亲自讯问麦克斯韦。
“如果让她到国会作证呢?”万斯问道。
布兰奇则指出,麦克斯韦的律师很可能会要求某种交换条件。
白宫法律顾问沃灵顿随后列出了几种可能选择,但并未表态支持任何一种。
他说,政府可以赦免麦克斯韦,也可以减轻她的刑期。
话音刚落,桌边多名官员立刻表示强烈反对。
通讯主任史蒂文·张说:
“赦免一个贩卖年轻女孩的人,会带来巨大的公关灾难。”
他预测,一旦赦免发生,爱泼斯坦受害者将纷纷出现在电视节目中讲述经历,对政府展开猛烈抨击。
布莱尔同样坚决反对。
“我们不能给吉斯兰·麦克斯韦任何东西。”他说。
“第一,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第二,如果我们给了她任何优待,然后她反过来说我们的好话,或者她先说我们的好话、我们再给她好处,那么她所有的说法都会失去可信度。”
“这只会进一步强化阴谋论。如果她手里没有任何能伤害我们的东西,那我们根本不需要向她提供任何交换条件。”
最终,会议形成共识。
推动公开大陪审团材料,被认为是最佳行动方案。
威尔斯告诉与会者,她会与特朗普讨论此事,并建议总统在 Truth Social 上发文,要求公开这些被封存的大陪审团文件。
就在这时,他们一直试图扼杀的《华尔街日报》报道上线了。
由于战情室禁止携带手机,一名工作人员将这篇极具杀伤力的报道打印出来送进会议室。
报道披露,2003年,特朗普与许多其他人曾为爱泼斯坦制作生日贺卡和祝福信,随后由麦克斯韦整理成一本特别的生日纪念册。
其中据称由特朗普制作的生日卡片上画着一个裸体女性的手绘图,并附有一段虚构的对话,内容是两人谈论一个“美妙的秘密”。
这幅画还签有一个看起来像特朗普标志性锯齿状粗头笔签名的署名,而签名的位置正好位于女性私密部位。
在报道发表前几天,为了阻止这篇文章刊登,特朗普曾分别致电新闻集团首席执行官罗伯特·汤姆森、新闻集团老板鲁珀特·默多克以及《华尔街日报》总编辑艾玛·塔克。
特朗普几乎是在咆哮着告诉身为英国人的塔克,她一定“恨美国”。
他还告诉她,自己将提起诉讼。
但这些施压手段毫无效果。
此刻,当众人在战情室安静阅读完整报道时,威尔斯正在为总统准备公开否认声明。特朗普随后将声明发布在社交媒体上。
不久之后,特朗普再次发文。
他最终接受了顾问们在战情室讨论出的方案,尽管显然对此十分不满:
“鉴于杰弗里·爱泼斯坦获得了荒谬程度的媒体关注,我已经要求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在法院批准的前提下,公开所有相关的大陪审团证词。这场由民主党人制造的骗局,现在就应该结束!”

去年夏天开始时,在外界看来,特朗普似乎正处于权力巅峰。
他刚刚下令轰炸伊朗核设施;通过一系列行政命令重塑美国移民体系;并推动自己标志性的国内法案《大美丽法案》在国会获得通过。
他利用政府权力打击政治对手,而美国商界巨头则出于恐惧和无奈,争先恐后向他示好。
然而在幕后,爱泼斯坦危机对特朗普政府造成的瘫痪程度,远超外界所知。
在公开场合,特朗普顾问们表现得信心十足,对危机不屑一顾。
但实际上,这个问题已经成为特朗普第二任期内最困扰政府高层的议题,其影响程度甚至超过了首个任期中的“通俄门”调查。
助手们竭力不让外界察觉他们不断加剧的恐慌。
从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司法部就一直苦于如何处理爱泼斯坦问题。
对于特朗普的政治基本盘而言,这几乎是压倒一切的议题。
但与此同时,也可能以政府尚未完全了解的方式威胁到特朗普本人。
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充满风险。
而这种复杂局面,有一部分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在“MAGA”运动的发动机内部,爱泼斯坦档案一直是最强有力的政治火药之一。
马斯克多次利用自己的社交平台质问,为何所谓客户名单始终没有公开。
特朗普长子和万斯也曾将爱泼斯坦档案作为竞选议题,声称“有权势的人正在向美国人民隐瞒真相”。
塔克·卡尔森和保守派年轻领袖查理·柯克同样坚持要求公开文件,并暗示存在大规模掩盖行动。
为海外华人提供可靠的信息和分析。如果想看更多内容与即时更新,可以在 Bluesky、Telegram、X 搜索「causmoney」,深度分析和评论也可以直接搜索「caus.com」。
特朗普本人则始终态度暧昧。
2024年9月,在莱克斯·弗里德曼播客节目中,当被问及是否会公开客户名单时,特朗普回答:
“我当然会看一看。”
随后又说:
“我对此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名单“很可能会”公开,但语气明显谈不上积极。
后来,特朗普私下告诉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公开爱泼斯坦材料可能会伤害他的一些朋友。
他则一再坚称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整个事件都是旨在伤害自己的“假新闻”。
但随着支持者群体愈发狂热,特朗普已经无法完全掌控局势。
整个2024年,格林将推动公开爱泼斯坦档案当成自己的使命。
类似人物还有很多。
极右翼网红劳拉·卢默。保守派活动人士斯科特·普雷斯勒。Libs of TikTok 账号创办人查娅·赖奇克。
然而,在把爱泼斯坦档案塑造成“深层政府”罪恶证据这件事上,还有两名播客主持人尤其活跃:卡什·帕特尔和丹·邦吉诺。
帕特尔曾在特朗普首届政府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反恐事务主管和国防部幕僚长。
他在播客节目中多次声称,政府隐藏了爱泼斯坦的“黑皮书”或客户名单,并反复表示 FBI 正故意隐瞒相关姓名,以保护权势人物。
帕特尔承诺,特朗普第二届政府将公开“一切”,以恢复公众信任。
而在《丹·邦吉诺秀》中,邦吉诺凭借自己曾担任特勤局特工的经历,使其关于掩盖真相的说法更具权威感。
“他们到底在爱泼斯坦问题上隐藏了什么?”
他曾这样质问自己的大量“MAGA”听众。
他预测,客户名单一旦公开,“将震撼整个政治世界”。
他说:
“华盛顿沼泽正在对你隐瞒真相。”
因此,当特朗普团队于2025年上任时,他们实际上已经被自己制造的期待所束缚。
而司法部长邦迪很快让情况变得更糟。
首先是在2月21日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
她似乎证实了爱泼斯坦客户名单确实存在,而这正是“MAGA”支持者长期相信被隐藏在档案中的内容。
她还暗示名单即将公开。
当被问及司法部是否会公布相关姓名时,她回答:
“名单现在就在我的办公桌上,等待审查。”
但在很多人看来,六天后发生的事情更加严重。
2月27日,白宫通讯办公室安排多名内阁官员在罗斯福厅向知名右翼网络意见领袖举行简报会。
会议首先由副总统万斯发言,随后国务卿卢比奥向与会者介绍政府施政议程。
参加者几乎囊括了网络“MAGA”圈的代表人物。迈克·切尔诺维奇。莉兹·惠勒。科林·拉格。DC Draino。
特朗普本人随后还将他们带入椭圆形办公室,并赠送定制纪念币,以表达感谢。
后来,其中一名参加者回忆说: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然后,一切开始失控。
司法部长邦迪和她的团队抱着几箱文件走进罗斯福厅。
她为这些网络意见领袖准备了一批档案夹。
她的助手后来告诉同事,这些材料由 FBI 整理,并保证其中包含极具爆炸性的内容。
邦迪团队中有人兴奋地说:
“看着吧,这太酷了。这会成为历史性时刻。”
然而,当工作人员开始发放档案夹时,房间里其他官员的血压瞬间飙升。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司法部长正在向外界发放所谓的“爱泼斯坦档案”,而这些内容事先根本没有经过白宫审核。
一名官员打开档案夹后,立刻开始翻页。
他首先想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里面有没有特朗普的名字。
翻了几页之后,答案出现了。
就在页面中央。
特朗普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那一天,英国首相斯塔默恰好正在白宫访问。
如果媒体突然报道爱泼斯坦档案已经公开,那么总统随后与英国首相共同面对媒体时,记者们唯一关心的话题就只会是爱泼斯坦事件。
特朗普将毫无准备地面对这一切。
特朗普的一名助手急忙将这些网络意见领袖带离白宫,并告诉他们,档案夹中的内容在总统与斯塔默举行记者会之前处于禁发状态,但白宫通讯办公室之后很乐意与他们讨论相关文件。
然而,当这些人离开白宫时,他们已经在白宫门前举着档案夹自拍,并迅速把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他们无意中制造出了新一轮期待浪潮。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些档案夹里究竟藏着什么惊人内容。

1997年,特朗普与爱泼斯坦出席纽约的一场维多利亚的秘密派对。
图片来源:美国众议院监督委员会民主党人
和白宫其他一些人一样,邦迪要么严重低估了“MAGA”支持者对爱泼斯坦信息的渴求程度,要么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渴求有多强烈。
她发放的档案夹确实包含有关爱泼斯坦及其活动的信息,例如飞行记录、联系人名单、2019年被捕后从其住所查获物品的摘要以及其他材料。
但几乎所有内容此前都已经公开过。
邦迪既把爱泼斯坦档案包装得过于轰动,又同时把它变得无足轻重。
而那些网络意见领袖则感觉自己成了被利用的傻瓜。
在罗斯福厅里,邦迪曾向他们保证,这只是第一批档案。
后面还会有更多材料公开。
但这一说法后来同样发生了变化。
司法部官员确实在审查爱泼斯坦相关材料。
但几个月过去后,无论是司法部还是特朗普最亲近的顾问,都没有真正弄清楚这些文件究竟有多少。
与爱泼斯坦相关的档案超过300万页,实际数量甚至可能达到600万页。
最初几个月里,官员们主要在审阅大量所谓“302表格”。
这是 FBI 特工讯问证人后形成的记录,其中一些证人本身就是爱泼斯坦的受害者。
这些都是未经加工的原始记录,经常包含未经证实的信息。
特朗普的名字在这些材料中被提及多次,其他知名男性的名字也同样出现。
到了6月,也就是罗斯福厅那场闹剧过去四个月后,邦迪和布兰奇向特朗普汇报爱泼斯坦档案审查工作的进展。
“我们已经看完这些文件了。”布兰奇告诉特朗普。“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大量儿童色情材料,显然这些内容不可能公开。里面有一些提到你的地方,但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特朗普的大多数顾问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公开 FBI 的原始讯问记录。
更重要的是,他们希望避免公布任何可能伤害总统的内容。
由于完全公开已经不可能,一小部分白宫和司法部官员决定起草一份备忘录,解释为什么司法部不会再公布更多爱泼斯坦相关信息。
但就连撰写这份备忘录的过程也充满争议。部分原因是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名字署在上面。
另一个原因则是 FBI 领导层内部存在严重分歧。
几周以来,帕特尔和 FBI 副局长丹·邦吉诺越来越愤怒。
他们逐渐意识到,自己正因为这场混乱而遭到支持者指责。
两人不断在内部发出警告,认为爱泼斯坦危机正在特朗普支持者群体中持续发酵。
邦吉诺希望向“MAGA”支持者给出一个明确答案。他和帕特尔主张立即公布爱泼斯坦死亡监狱的监控录像。
邦吉诺尤其厌恶那份即将公开的“没什么可看的”司法部备忘录。
他告诉帕特尔,这种做法完全违背了他们接管 FBI 后所作出的透明化承诺。
他甚至反对在备忘录抬头上使用 FBI 标志。
但他的反对意见被否决了。
为海外华人提供可靠的信息和分析。如果想看更多内容与即时更新,可以在 Bluesky、Telegram、X 搜索「causmoney」,深度分析和评论也可以直接搜索「caus.com」。
帕特尔私下里其实认同邦吉诺的很多担忧。
不过在7月2日的一封内部邮件中,这位 FBI 局长最终还是支持了备忘录。
他在发给包括布兰奇在内的一小群同事的邮件中写道:
“感谢大家的修改意见,我仍然认为这是目前正确的推进方式。”
“如果需要补充内容,我愿意增加更多句子来弥补不足。”
“但我认为我们已经明确解释了为什么某些内容无法公开,例如法院命令、儿童性虐待材料以及受害者保护等问题。”
邦迪很少使用司法部电子邮件,因此并未参与这份备忘录的邮件讨论。
她知道备忘录和监狱录像公开计划的存在,但没有参与具体修改工作。
而在白宫内部,特朗普根本不想公开任何东西。
包括威尔斯和布莱尔在内的高级官员起初也不相信爱泼斯坦危机会产生多大影响。
他们告诉同事,共和党选民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他们甚至拿出了特朗普首席民调专家托尼·法布里齐奥的早期数据作为依据。
在他们看来,所谓爱泼斯坦风波只是少数边缘阴谋论者推动的话题。
网络意见领袖把它放大了,但这些人并不代表真正重要的选民群体。
如果白宫主动回应,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大,等于给这个议题盖上官方认证的印章。
威尔斯、布莱尔以及特朗普身边许多人都见过特朗普多年来经历各种政治风暴。
而在他们眼里,这根本算不上风暴。
最多只是几朵飘过的乌云。
邦吉诺则逢人便警告,这是严重误判。
“这不是一个网络故事。”
他告诉白宫顾问们。
“你们根本不明白。”
7月7日,司法部和 FBI 联合发布了那份备忘录。
这是一份简短、没有署名的声明,总共只有一页半。
声明称,在全面搜索“数据库、硬盘、网络驱动器,以及调查组办公区域、上锁文件柜、办公桌、储藏柜和其他可能存放相关材料的地点”,并审查超过300GB证据之后,司法部得出结论:
没有证据显示爱泼斯坦曾维护所谓的客户名单。
备忘录同时重申官方结论:爱泼斯坦于2019年的死亡属于自杀。
备忘录还附带公开了纽约曼哈顿联邦监狱的监控录像。
官员表示,这些录像支持自杀结论。
备忘录最后表示,特朗普政府不会再公布更多爱泼斯坦案件相关信息,也没有必要继续调查任何未被起诉的第三方人员。
距离邦迪公开提及那份“秘密客户名单”,还不到五个月时间。
现在,案件被宣布结案,至少当时看起来是这样。
如果特朗普政府以为这份备忘录会为爱泼斯坦案画上句号,以为总统最狂热的支持者会接受司法部所谓结论,只因为司法部和下属调查机构如今由特朗普控制,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这份备忘录如同一场地震。
“MAGA”基本盘中的一部分人将它视为彻头彻尾的背叛。
这等于是突然否定了那些阴森的阴谋论。而在拜登任内,一些特朗普最亲近的盟友曾不断炒作这些阴谋论,并表示一旦特朗普重新掌权,他们就会揭开真相。
邦吉诺和帕特尔原本希望通过公开监控录像展示透明度,结果却进一步火上浇油。
司法部最终公开了约11小时监狱录像,目的在于证明没有发生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但录像中少了一分钟,时间戳明显从晚上11点58分58秒跳到了午夜。
邦迪起初称这是夜间系统重置造成的。后来,这段录像被恢复并公开。
然而,对许多特朗普追随者来说,这只是更多掩盖真相的证据。
白宫官员私下抱怨,公开视频前没人告诉他们存在这段缺口。
社交媒体上迅速炸开了锅。
被指责的不只是邦迪,还有帕特尔和邦吉诺。
三人此前都从未承受过来自特朗普保守派基本盘如此猛烈的愤怒。
这种局面令人迷失方向,尤其是对帕特尔和邦吉诺来说。
他们的权力和影响力本来就是在线上建立起来的。曾把他们当成英雄的运动,如今突然转而攻击他们。
而现在,两人已经与一份白纸黑字写明结论的备忘录紧紧绑在一起:政府掌握的信息虽然充分显示爱泼斯坦本人存在违法行为,但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更大范围的阴谋。
备忘录发布当天,邦吉诺参加了司法部与 FBI 工作人员和司法部长每日例会。
他情绪极度暴烈。
一进会议室,他就冲着邦迪爆发,对她大喊。
“你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搞砸了。”邦吉诺吼道。“你一直这么谈这件事,什么爱泼斯坦档案的愚蠢表演,什么‘就在我办公桌上’的鬼话,还有对外面那些人作出的所有保证。”
帕特尔和邦吉诺随后都告诉一名白宫官员,邦迪必须辞职。
两天后,7月9日,两人被召到战情室建筑群,与威尔斯和邦迪开会。
他们是最后进入那间小型木饰面会议室的人。
邦迪、威尔斯、布兰奇以及威尔斯的副手泰勒·布多维奇已经围桌而坐。
邦吉诺刚坐下,威尔斯就告诉他,她得到消息称,他向美国广播公司泄露了一条有关爱泼斯坦和特朗普的敏感报道。
“这样吧,”邦吉诺回应道,“我现在就给你10万美元现金。我不是开玩笑。你走到西行政大道,把那个记者电话开免提,让他承认是我泄露的。10万美元。”
威尔斯立刻回击说:
“好吧,我们所有人都把自己卷进了这件事……”
邦吉诺打断了她。
“不,不,不,不,不。我们没有把自己卷进任何事。我一直警告你们这会发生,你们无视我。而我说会发生的事情,完全发生了。现在你们却假装我参与了这个计划。我从来没有参与。”
邦吉诺对威尔斯如此强硬的回应让其他人感到震惊。
她是白宫幕僚长,实际上相当于总统的代理人。
威尔斯当场逼问邦吉诺。
“从现在开始,”她说,“我们要一起承担。我们都要同意继续推进。你到底参不参与?”
“不,我不参与。”邦吉诺说。“这不是我的计划。接下来我不会参与。算了。我走了。”
他冲出战情室,走到西行政大道,上了帕特尔装甲 SUV 的后座,并让司机送他去 FBI 总部。
为海外华人提供可靠的信息和分析。如果想看更多内容与即时更新,可以在 Bluesky、Telegram、X 搜索「causmoney」,深度分析和评论也可以直接搜索「caus.com」。
邦吉诺的一些密友希望他当场辞职。
这会是一种抗议行动,能让他成为“MAGA”烈士,并进一步扩大他的追随者群体。
但白宫顾问介入,劝他留下。
如果他因爱泼斯坦事件辞职并公开发声,可能会严重伤害总统。
邦吉诺告诉身边人,他会为了特朗普留下,并继续推动公开更多爱泼斯坦相关信息。
私下里,他愤怒难平。
在与亲信谈话时,他抱怨这份工作让他付出了什么代价:数百万美元播客收入、家庭时间、自己的听众。
他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个策略,如今却因为这个策略被撕成碎片。
司法部最高层之间的关系,此时已经彻底失灵。
在7月的另一场会议上,邦吉诺和帕特尔在威尔斯办公室告诉这位幕僚长,他们怀疑邦迪向媒体泄露了有关他们的负面报道。
“金发女郎把整件事都搞砸了。”邦吉诺后来对一名亲信说。
他沿用了卢默对司法部长的轻蔑绰号。
“她才是那个一次又一次上电视说手里有大量材料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我们一直都说得很清楚。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做错了什么。而我放弃了一切。”
邦吉诺抱怨说,自己放弃了高收视率节目和数百万美元收入,“现在一切都没了,因为人们以为我们在爱泼斯坦问题上搞砸了。”
邦吉诺停顿了一下。
“这会成为特朗普总统的伊朗门。”

7月12日,特朗普在 Truth Social 上发文为邦迪辩护,反击批评,并敦促他的“男孩们”和“女孩们”,不要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杰弗里·爱泼斯坦这个没人关心的人身上”。
特朗普告诉助手,他对一些最有影响力的支持者非常不满,其中包括查理·柯克、塔克·卡尔森和梅根·凯利。
他们都公开敦促政府说清真相。
柯克前一天举办了“美国转折点”活动,结果变成了一场爱泼斯坦怨气大会,发言者一个接一个批评邦迪处理不当。
特朗普给柯克打电话训斥了他。
在特朗普圈子里,没有人比柯克更了解“MAGA”基本盘中的年轻群体。
柯克看出,所谓爱泼斯坦掩盖行动正在以令人警觉的程度吸引关注。
特朗普长子和万斯也很担心。
两人都花了大量时间在 X 上,并且与同一批更年轻、高度在线化的基本盘保持联系。
他们敦促白宫改变路线,迫使司法部公开更多档案。
万斯向同僚明确表示,他担心失去一部分所谓低投票倾向选民,也就是那些并非传统共和党人、但在2024年投票支持特朗普与万斯组合的年轻男性。
这类受众关注乔·罗根等“男性圈”播客主持人。
而令人担忧的是,现在这些播客主持人本人也开始反叛。
但解决问题的道路上存在一个重大障碍:总统本人依然对透明度毫无兴趣。
他想让整个爱泼斯坦议题被埋掉,并会对任何提起这件事的人发火。
他的工作人员大多避免在与他谈话时提起这个话题,只能在彼此之间忧心忡忡。
终于,7月16日,特朗普在 Truth Social 上发出一条恼火的帖子。
他似乎迫切希望用一种可能引起基本盘共鸣的语言为自己辩护,却有些不合逻辑地称爱泼斯坦案是民主党人的“骗局”,随后又猛烈攻击本党成员和自己的基本盘。
他否认这些人的支持,称他们是“过去的支持者”和“软弱者”,并说他们“完全相信了这些屁话”。
就在总统试图在社交媒体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爱泼斯坦身上引开时,两党议员却开始朝相反方向推进。
许多民主党人把不断扩大的爱泼斯坦丑闻作为信息战中的核心议题,并将它当作攻击特朗普的武器。
几名反叛共和党人也加入其中,进一步增加了总统团队面临的政治压力。
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和民主党众议员罗·康纳在众议院提交了 H.R. 4405,也就是《爱泼斯坦档案透明法案》。
虽然他们当时还没有足够票数推动法案通过,但随着总统坚持反对公开信息,这项法案将成为下一个战场。
与此同时,7月底,白宫得知众议院监督委员会很快将发出传票。
监督委员会由肯塔基州共和党人詹姆斯·科默领导。
这项传票是在委员会民主党人的推动下形成的,也得到部分共和党人协助,要求司法部公开手中有关爱泼斯坦的文件。
特朗普团队得知传票即将发出的当天,战情室再次召开爱泼斯坦危机会议,讨论来自国会的压力。
出席者大多还是同一批人:威尔斯、万斯、布兰奇、沃灵顿、帕特尔、邦迪、布莱尔、史蒂文·张、布多维奇和莱维特。
布莱尔告诉众人,他们将努力确保充分配合众议院传票,但优先事项是公开能够证明特朗普没有参与爱泼斯坦犯罪的信息。
布兰奇对自己亲自审阅或听取汇报的爱泼斯坦材料作出评估,其中包括大量儿童色情内容。
随后,讨论转向这些档案应该如何向公众公开。
已经在推进的想法,是把所有与爱泼斯坦有关的材料放到一个网站上。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用数量远远更大的真实信息淹没“MAGA”舆论圈,形式则是建立一个庞大数据库。
搭建这个网站并不困难。他们当时认为,网站可能在一周内上线。
他们已经积累了堆积如山的材料,布兰奇一直在浏览,其中包括来自民事和刑事案件的大量文件。
他们计划全部公开。
随后,布兰奇可以登上罗根的播客,宣传白宫的透明化做法。
但事实证明,这个可搜索网站不会按照最初时间表上线。
而他们最初设想的版本,最终也永远没有对公众开放。
到夏末,总统最核心助手已经清楚地意识到,爱泼斯坦事件并不像他们在为特朗普服务期间经历过的无数其他危机。
令他们大感意外,也越来越不安的是,特朗普过去惯用的转移视线和否认手法,这一次不起作用了。
7月底,按照特朗普团队在危机会议上的讨论,布兰奇讯问了麦克斯韦。
在两天时间里,她告诉布兰奇,自己没有见过特朗普有任何令人不安的行为,也不记得他送过那张画成裸体女性形状的生日卡。
不久后,她被悄悄转移到德克萨斯州一座最低安全级别的联邦监狱营区。
这次转移一开始没有得到解释,只是进一步激起公众愤怒。
近五个月后,布兰奇表示,麦克斯韦曾面临“许多针对她生命的威胁”。

随着要求透明的呼声越来越高,特朗普政府最高层在地下战情室花费了更多时间。
到这时,战情室本身已经与这场危机密不可分。
这是一个戒备森严的空间,特朗普核心圈子在这里试图帮助总统绕过一场丑闻。
而这场丑闻很快将污染甚至吞噬商界、科学界和政界最高层一些人的职业生涯。
8月13日下午6点,特朗普团队再次在这处安全设施中开会两个小时,以完善爱泼斯坦防御策略。
与会者再次包括威尔斯、邦迪、布兰奇、帕特尔、布莱尔、布多维奇、史蒂文·张和莱维特。
万斯从英国打电话参加,再次主张尽可能多地公开爱泼斯坦档案。
与此同时,出于公共传播考虑,他提议由自己登上罗根极具影响力的播客节目。
万斯刚与罗根通完电话。他后来告诉别人,罗根说不会邀请布兰奇上节目,但愿意接受万斯。
万斯认为,如果由他上罗根节目,那么只有部分谈话会围绕爱泼斯坦展开。
他告诉众人,访谈剩余部分可以谈总统刚刚通过的法案,以及这项法案会给工薪家庭带来什么。
但摆在他们面前的更大问题,是如何处理这场危机以及政府面临的公关风险。
挑战在于任何可能令总统尴尬或造成伤害的指控,即便这些指控并无证据支持。
如果他们计划中的网站公开全部材料,里面可能包含各种可能羞辱总统的内容。
为海外华人提供可靠的信息和分析。如果想看更多内容与即时更新,可以在 Bluesky、Telegram、X 搜索「causmoney」,深度分析和评论也可以直接搜索「caus.com」。
突然,战情室中一名官员,提到一项令人不安但未经证实的针对特朗普的指控。这项指控出现在2015年弗吉尼亚·朱弗雷起诉麦克斯韦诽谤案的解封文件中,而这起案件两年后达成和解。
这个二手指控涉及某种具体形式的性虐待,正是那种会出现在公开网站上、无论真假都会把聚光灯打到特朗普身上的内容。
朱弗雷十几岁时曾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海湖庄园担任水疗中心服务员,并在那里结识爱泼斯坦。后来,她成为这名性犯罪者最直言不讳的受害者之一。
2016年底,朱弗雷曾表示,据她所知,特朗普没有做过任何不当行为。
她于2025年4月死于自杀,距特朗普重新掌权三个月。
朱弗雷旧案文件中包含另一名爱泼斯坦受害者莎拉·兰瑟姆发给记者的电子邮件。
兰瑟姆后来也起诉爱泼斯坦和麦克斯韦,爱泼斯坦同样与她达成和解。
在这些邮件中,兰瑟姆声称,她认识爱泼斯坦性贩卖网络中一个名叫珍的女孩。
据她说,珍曾称自己与特朗普发生过性关系。
兰瑟姆还声称,珍告诉她,特朗普对乳头有特殊偏好,并且曾粗暴地弹弄和吮吸她的乳头。
兰瑟姆写道,自己曾与珍共用浴室,并看到了证据。
“它们看起来疼得厉害,又红又肿,我记得自己看到时都皱起了脸。”她写道。
兰瑟姆的可信度并不简单。
她曾提出另一项说法,声称自己拥有一些知名男性与爱泼斯坦身边年轻女孩发生性关系的视频。
后来,她收回了这些说法,称如果继续推进,她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但在2023年,一名联邦法官下令解封部分朱弗雷案文件后,那份把特朗普与乳头受虐说法联系起来的文件也被公开。
这是一项未经证实的指控,并未成为正式公开指控。但相关披露引发了一些报道,很快又被选举年新闻洪流淹没。
战情室里,一些特朗普顾问此前从未听说过这项乳头指控。听说过的人似乎也只是略知一二。
房间里许多人认为这完全是已经失去可信度的胡扯。
但这可能并不重要。
如果兰瑟姆的邮件被纳入带有司法部标识、面向公众且可搜索的爱泼斯坦资料库,可能重新受到关注。
一名政府官员已经在仍处于内部测试阶段的网站上搜索了与特朗普有关的材料,而有关乳头的材料是最早出现的结果之一。
如果一个得到政府背书的数据库,为兰瑟姆关于特朗普的说法盖上有效性印章,所有可信度问题都不会被纳入考虑。
“这东西已经在外面了。”战情室里一名官员对众人说。“他们会借这个大做文章,即便这不是真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真的。”
布兰奇认为,结合上下文看,兰瑟姆文件以及兰瑟姆后来否认自己部分说法的事实,将清楚说明为什么与特朗普有关的指控从未被用于起诉。
除此之外,这些指控由于法院解封文件,已经可以在网上找到,因此没有理由把它们排除在司法部网站之外。
万斯说,他认为总统会接受公开与乳头有关的文件。
他的理由是,特朗普曾被指控过更严重的事情。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它放出来。”他说。“这会让人们觉得,我们公开的程度已经超过必要范围。”
威尔斯迅速回应说,事实上,总统不会接受。
这一点没人想继续争论下去。
后来,一名官员形容,在白宫战情室里讨论乳头,是一种“超现实”的经历。
这件事以缩影形式呈现了白宫面对爱泼斯坦档案时的整个难题:
成堆的指控无法证伪,也同样无法让它们消失。他们每打开一扇门,门后就通向另一个房间。每个房间里,又有更多女性提出更多说法。
有几个星期,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
科默委员会发出的传票明确要求司法部文件、与白宫的通信,以及爱泼斯坦和麦克斯韦刑事案件材料,不包括民事诉讼材料,例如兰瑟姆邮件。
他们可以按传票字面要求执行,把司法部材料发布到计划中简化版网站上,把其他材料搁置一旁。
民事案件属于单独事务,不在司法部职责范围内。
而传票也留下了另一个出口:
司法部可以扣留部分文件,只要向众议院议员说明这些文件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不公开。
但这个策略很快瓦解。
更多共和党议员要求进一步披露,包括格林和劳伦·博伯特等特朗普昔日盟友。
而特朗普政府即便面对众议院传票最初要求的有限文件,也迟迟没有配合。
到11月中旬,特朗普团队从夏天起就一直担心的跨党派联盟终于掌握了足够票数,迫使政府交出文件。
《爱泼斯坦档案透明法案》先后迅速在众议院和参议院通过。
11月19日,特朗普向不可避免的现实低头,签署法案使其生效。
新法律比众议院传票走得更远,要求公开范围更大的档案,并对政府发出警告:
“不得以尴尬、声誉损害或政治敏感为由扣留、拖延或删改任何记录,包括涉及任何政府官员、公众人物或外国政要的记录。”
这项法律要求公开的一切,正是特朗普在这一年大部分时间里一直试图压下去的内容。
投票通过这项法案的议员并不知道,他们要求在一个月内公开的文件数量究竟有多大。
最终公开页面将达到数百万页。
根据《纽约时报》分析,总统、他的家人以及海湖庄园等地点在这些文件中被提及超过3.8万次。
特朗普领导下的司法部说,客户名单不存在。
但整个事件也是一个强烈警示,显示在这个时代,美国司法体系的公信力已经被腐蚀到近乎崩塌。
来自尚未完成刑事调查的原始证人陈述和证据,本来就不应被公众看到。
长期以来,美国有一套制度保护被指控者,也保护指控者。
这些文件等同于把所有提到爱泼斯坦名字的司法部文件全部向公众倾倒,无论其中信息是否已被确认准确。
公开页面确实点名了许多有权有势的男性。
其中包括爱泼斯坦昔日密友,也就是如今的美国总统。
在2020年1月一封电子邮件中,一名联邦检察官告诉同事,特朗普乘坐爱泼斯坦私人飞机的次数远多于外界所知。
档案中的飞行记录显示,1993年至1996年间,特朗普至少搭乘过8次。有时与第二任妻子玛拉·梅普尔斯同行,有时与子女同行。
2024年1月,特朗普宣称自己从未上过那架飞机。
还有什么没有公开?
随着人们逐页梳理被删改或缺失的内容,这个问题只会变得更加尖锐。
在公开超过350万份文件后,司法部表示没有其他需要公开的材料。
特朗普则一如既往地创造自己的现实。他长期声称其他所有人都腐败,尤其是批评他的人。
他会说,这些文件就是证据,尽管文件中关于他本人的内容多到如雪崩一般。
2026年2月,他在白宫对记者说:
“这里面有很多问题。但没有关于我的东西。”
特朗普在夏天曾宣布爱泼斯坦已是死掉的议题。
但当他开始总统任期第二年时,自己的团队已经能看到,选民对爱泼斯坦的担忧仍在以令人警觉的程度浮现。
2026年3月下旬,特朗普的民调专家法布里齐奥向约12名特朗普顾问分发了一份内部备忘录,总结了当月连续两晚焦点小组访谈的结果。
在法布里齐奥的备忘录中,“爱泼斯坦档案”被列为焦点小组提出的第六大重要议题。
它排在通胀、经济、外交政策、移民和医疗之后,但位于数据中心、军事议题、犯罪与安全,以及“支持工人阶级”之前。
在焦点小组“关键结论”部分,法布里齐奥的备忘录写道:
“爱泼斯坦档案也持续被提及。每个小组都提到了这个问题,对部分选民来说,这是一个真正的负面因素。”
爱泼斯坦危机暴露出一个事实,而特朗普一些最亲近的顾问花了数月时间拒绝看见这一点。
总统可以破坏制度,可以让联邦政府转向打击他的敌人,也可以让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带着贡品进入椭圆形办公室。
但事实证明,他无法让杰弗里·爱泼斯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