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迪恩·拉赫曼于 2006 年 7 月成为《金融时报》首席外交事务专栏作家。加入《金融时报》之前，他曾在《经济学人》工作 15 年，期间曾担任驻布鲁塞尔、华盛顿和曼谷的外国记者。他还曾担任《经济学人》商业版和亚洲版块的编辑。他尤其关注美国外交政策、欧盟和全球化。

美国空军于1948年进驻英国拉肯希思。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在20世纪50年代初在德国建立。如今，美国在欧洲拥有超过40个军事基地，驻扎约8.5万名士兵。

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而且，在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可以设想，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存在可能会结束。

眼下的直接导火索是伊朗战争。欧洲方面不愿，有时甚至拒绝允许美国使用其在欧洲的基地执行针对伊朗的任务，这让特朗普极为愤怒。

他抨击欧洲人是“懦夫”，并称北约是“纸老虎”。美国国务卿卢比奥也直言不讳地问：如果关键时刻无法使用这些基地，美国为何还要在欧洲维持它们。

据认为，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一份对欧洲盟友的“惩罚清单”，准备在伊朗战争结束后实施。其中包括将西班牙逐出北约，以及撤销对英国对福克兰群岛主权的承认。

然而，特朗普政府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愤怒是双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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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政界人士也在强烈抱怨，有时甚至公开表达称美国在未征询北约盟友意见的情况下，发动了一场考虑不周且非法的战争。

欧洲对美国领导力的信任也降至历史低点——这一点并不令人意外，因为美国最高领导人发布类似耶稣的自我形象，并威胁要抹去一个完整的文明。

伊朗战争前一年，美国还对欧洲盟友加征关税、并威胁入侵格陵兰，这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令人眩晕的可能性：欧洲士兵可能最终与美国作战。

本月早些时候politico的一项调查显示，在西班牙、意大利、法国和德国，认为美国是“威胁”的人数，已超过认为美国是“亲密盟友”的人数。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通过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强烈批评，重振了政治地位，甚至像波兰和德国这样长期坚定支持美国的国家领导人，也开始公开质疑华盛顿的领导力。

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在欧洲的存在一直是一种“受邀的帝国”。但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开始考虑收回这一“邀请”。

那么，如果美国缩减在欧洲的军事存在，谁会失去更多，美国还是欧洲？

对美国来说，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仍希望在欧洲、中东和非洲投射力量。尽管大西洋两岸在政治上相互指责，但现实是，在当前战争中，美国仍大量使用欧洲基地。那名在伊朗上空被击落并获救的美国飞行员，很可能就是从拉肯希思起飞的。

如果美国确信未来再也不需要这些欧洲基地，当然可以关闭它们。但考虑到过去几十年美国在中东（以及巴尔干地区）频繁进行军事干预，假设当前的伊朗战争会是最后一次介入，肯定显得相当轻率。

欧洲购买美国武器和其他商品，在某种程度上也隐含着美国对欧洲持续提供安全保障。随着这种承诺受到质疑，“购买欧洲产品”的趋势正在加快。

向美国挥手告别，对欧洲来说同样风险巨大。俄罗斯仍在入侵乌克兰。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警告称，俄罗斯可能在数月内攻击北约领土。柏林和伦敦的政治领导人也发出类似警告，只是时间表以“几年”为单位。

正如图斯克指出的，人们越来越怀疑，在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是否会履行北约的共同防御条款。

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警告称，目前如果没有美国帮助，欧洲无法抵御俄罗斯。他已成为欧洲努力不惜一切代价取悦特朗普的代表人物。

一些欧洲领导人对欧洲自我防御能力更为乐观。他们指出，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军事表现并不出色。尽管如此，人们普遍承认，欧洲目前仍依赖美国提供在任何冲突中都至关重要的军事能力。这些包括防空系统、情报资源以及能够迅速将部队运送到前线的重型运输机。

填补这些缺口可能需要多年时间。北约的指挥结构也围绕美国领导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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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这些原因，大多数欧洲领导人在付诸行动让美国走人方面仍极为谨慎。与此同时，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政府内部流传的针对欧洲的“报复设想”，实际上并不包括全面关闭美国在欧洲的基地。

大西洋两岸似乎都明白，至少在目前，他们仍被锁在一段不愉快的“婚姻”中。

对美国和欧洲来说，正式“离婚”仍显得过于极端。但双方正在说和做的一些事情，已经无法轻易被遗忘或收回。在联盟关系中，就像婚姻一样，这是一种危险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