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华尔街日报,作者伊莱扎·柯林斯是报社的全国政治记者。

在首次竞选总统失败十年后,伯尼·桑德斯仍在试图主导民主党。
这位来自佛蒙特州的参议员没有退缩,反而大幅推动同僚向左转,并试图将自己定位为党内的关键决策人物。
他每周至少与佐赫兰·曼达尼通话一次。这位门生逆袭当选纽约市市长,在约850万人口的城市中,进步政策将接受检验。
另一位门生、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OC),正在考虑竞选总统,或在2028年查克·舒默寻求连任时挑战其参议院席位。
对于她是否应挑战舒默,桑德斯表示这是她的决定,但说:“我非常欣赏亚历山德里娅。”
现年84岁的桑德斯表示,他认为自己不会再次竞选总统。但在民主党为重新赢得国会多数席位,并有效应对特朗普而苦苦寻找统一战略之际,桑德斯已经建立起一个强大的政治机器,用于传播进步政策并支持志同道合的候选人,其中许多人年轻且政治经验有限。
他建立了一个拥有超过500万联系人的电子邮件名单,可用于筹款和组织活动。在“特朗普2.0”之后,已有超过8500人通过他的组织报名表达参选意愿。这是同类项目中规模最大的之一,远超全国性民主党组织的努力。
他在此前总统竞选中通过小额捐款筹集了数亿美元。其他进步派人士,如奥卡西奥-科尔特斯,也在大量筹资。
在近期的全国巡回集会上,桑德斯吸引了数十万听众,这是他职业生涯中规模最大的集会。
人们聆听他提出的让民主党重新赢得选举的方案。在国会山,民主党的言论也越来越接近他的立场,即便是参议院中的温和派,如今也在抱怨亿万富翁和收入不平等问题。
桑德斯在斯坦福大学活动后接受采访时表示:“你知道吗?也许伯尼并没有那么疯狂。”
他说,民主党已经学到了一些他几十年来试图传达的理念,但“还远远不够”。
这位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政治人物,在其政治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以挑战现状著称,如今在一个他并不正式归属的政党中获得了显著影响力(桑德斯是独立人士,但与民主党同一阵营;他在2024年成功连任参议员。)
但问题仍然存在:桑德斯所代表的这种党派路线,是否真的能够击败共和党?
尽管自2016年以来进步派阵营大幅壮大,但成功主要体现在初选中击败其他民主党人,然后在竞争不激烈的普选中轻松获胜。
特朗普在2024年重返白宫时,在几乎所有人口群体中的支持率都有所提升。事后,民主党精英认为,党内领导层过于关注社会议题,或向选民提出了不切实际的解决方案。
而自由派则认为,民主党向左转还不够。他们表示,由于缺乏吸引力,许多选民选择不投票,甚至再次支持特朗普。
这场争论远未结束,不过整个民主党已经开始将“可负担性”作为一个关键议题加以聚焦,而自由派阵营将此视为自身影响力上升的标志。
佐赫兰·曼达尼,这位此前知名度不高的纽约州议员,去年在一场以城市高生活成本为核心议题的竞选中,击败前州长安德鲁·科莫,当选纽约市市长,令政界和金融界震惊。
曼达尼在采访中表示,他一直将桑德斯视为政治上的“指引方向”。他在2020年竞选纽约州议会议员时,首次竞选活动是在桑德斯的一场总统竞选集会上收集签名,他还利用桑德斯的其他活动来提高投票率和支持度。
他说:“桑德斯2016年的总统竞选让我找到了语言,来描述我自己的政治立场——民主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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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舒默的冲突
今年,桑德斯正推动其支持的候选人在全国一些最关键的选举中参选。在某些情况下,他与民主党领导层发生冲突,后者认为他们支持的候选人更有可能赢得共和党掌控的席位。
民主党被看好在11月重新夺回众议院,但在参议院取得多数的可能性较低。同时,民调显示民主党的整体形象仍然严重受损。
舒默在党内面临越来越多的不满。在阿拉斯加、俄亥俄和北卡罗来纳州参选的候选人获得了支持。然而,在一些必须赢下的选举中,舒默与包括桑德斯在内的进步派出现分歧。
桑德斯表示:“我和查克在几乎所有问题上都有分歧。”
他还说,除了政策和领导力问题,舒默选择的候选人缺乏吸引选民的能力。
舒默在声明中表示,他的重点是今年赢得参议院多数席位。
在缅因州和密歇根州,桑德斯支持的参议院候选人,引发了舒默及其他民主党领导人的不满。知情人士表示,党内更倾向于支持那些已经在竞争激烈选举中胜出的候选人,因为他们在艰难的普选中更具优势。
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蒂姆·斯科特的高级顾问内森·布兰德表示:“共和党总是更愿意面对得到桑德斯支持的候选人,而不是传统候选人。”
在缅因州,舒默和参议院民主党竞选委员会公开支持州长珍妮特·米尔斯竞选参议院席位。在民主党初选中与她竞争的是牡蛎养殖户格雷厄姆·普拉特纳,他在进步派中不断积累支持,目前被视为领先者。
尽管普拉特纳被曝出一系列负面信息,包括他曾在胸口纹有疑似纳粹符号(后来已覆盖),桑德斯及其他参议员仍继续支持他,认为这位伊拉克战争老兵已承认错误,并能以真实的工人阶级声音传达自由派理念。
与此同时,舒默及其盟友表示,米尔斯能够赢得跨党派选民的支持,这是击败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的关键,而民主党多年来一直试图将其赶下台。
桑德斯表示:“建制派的策略是必须保持温和。我认为赢得选举的方式是提高投票率,让那些已经对政治失望的人重新参与进来。”
在密歇根州,舒默尚未公开支持具体候选人,但其盟友认为温和派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是最佳人选。她曾成功从共和党手中夺回一个席位。在现任民主党参议员加里·彼得斯决定不再竞选连任后,这一席位成为焦点。
桑德斯支持的是医生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这位前公共卫生官员曾在2018年竞选州长但未能成功。
第三位候选人、州参议员马洛里·麦克莫罗获得了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及多位参议员支持。这场选举中对以色列在中东行动成为争论之一,作为穆斯林的埃尔-赛义德持强烈批评立场,符合许多进步派观点。麦克莫罗也批评以色列,而史蒂文斯则明确支持以色列。
民主党最终候选人将面对很可能代表共和党参选的迈克·罗杰斯。这位前国会议员在2024年竞选另一参议院席位时,以不到1个百分点差距落败。
总体来看,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桑德斯已为约20名国会及州和地方层级候选人背书,是最活跃的支持者之一。
助手表示,他预计将在未来几周宣布更多支持名单。
桑德斯的组织还为有意从政的人提供进步派培训。胡里奥·萨利纳斯在15岁时曾为桑德斯2016年竞选挨家挨户拉票。如今,这位前得克萨斯州众议院工作人员正在竞选州议员。
现年26岁的萨利纳斯表示,他在去年夏天得克萨斯州麦卡伦的一场集会上看到桑德斯后,开始考虑参选。他意识到人们正在寻找一种能够挑战建制派的新型民主党人。
当桑德斯团队发出号召参选的信息时,他报名参加,并获得了竞选资源,包括筹款培训。他说:“如果没有2016年和2020年的桑德斯竞选活动,我不认为像我这样的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前桑德斯团队成员阿纳利利亚·梅希亚,今年2月赢得新泽西州众议院席位的党内初选,部分得益于桑德斯的电子邮件名单,这位参议员利用这些资源帮助她筹款并动员选民。
她的胜利被视为一场意外,因为这个富裕郊区选区此前由温和派民主党人米基·谢里尔代表,而谢里尔去年当选州长。
即便在桑德斯未直接参与的选举中,类似风格的候选人也在挑战建制派。在丹佛,执政近三十年的众议员戴安娜·德盖特在6月初选中面临激烈挑战,对手是28岁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梅拉特·基罗斯,她主张全民医保、免费托儿,并批评亿万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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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不一
不过,桑德斯的支持并不能保证在初选中获胜,批评者认为这在普选中反而可能成为负担。今年3月,他在北卡罗来纳州和伊利诺伊州支持的三名候选人在初选中失利。
中间派组织“第三条道路”的联合创始人马特·贝内特表示,决定选举结果的选民,并不希望像进步派所提出的那样对经济进行剧烈变革。他指出,过去一年在竞争激烈选举中获胜的候选人,例如弗吉尼亚州和新泽西州州长选举中的胜者,采取的是不同路径:“他们提供的是回归有能力、理性的治理……并不打算彻底颠覆现有体系。”
贝内特还表示,尽管桑德斯关注经济议题,但他仍与左翼在社会议题上的主张联系在一起,例如废除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的呼声,而中间派认为这是民主党的失败路线。
“这与激进左翼的整体形象密不可分,而他正是这一阵营的代表,”他说。
桑德斯则表示,他对民主党没有忠诚义务,在通过他的组织报名参选的8500人中,近一半表示希望以独立人士身份参选。
他说:“在我看来,也在大多数美国人看来,多年来民主党并没有真正为这个国家的工人阶级发声。”
这种紧张关系在他2016年竞选总统受挫后达到顶点。他的支持者认为,当时的提名人、前国务卿希拉里以及民主党并未认真对待他的政治运动。
当他在2020年再次参选时,一度有机会赢得提名,但多位中间派候选人退出并转而支持拜登,从而将桑德斯排除在外。
拜登意识到桑德斯支持者的影响力,在后续竞选中纳入了他的建议,并在执政期间也寻求其意见。
但到2024年竞选周期时,许多民主党高层认为左翼已成为负担,要击败特朗普就必须将重心放在中间选民身上。
据桑德斯的高级顾问费兹·沙基尔透露,当副总统哈里斯成为提名人后,她曾与桑德斯通过一次话。桑德斯当时告诉她,如果不为工人阶级发声,她将输掉选举。但此后她再未与他联系。
沙基尔表示,在选举前的几个月里,桑德斯多次致电哈里斯的竞选团队,向他们提出政策建议,但大多被忽视或没有后续回应。
沙基尔说:“看着这一切很难受。这里有一个人真心希望你成功,希望你赢,还拼命想给你提供想法和建议,告诉你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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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壤之别”
在特朗普获胜后,民主党建制派一度陷入停滞,试图弄清为何如此严重误判选民。
而桑德斯则迅速行动,在全国各地举行集会,大批民主党支持者涌入现场,对党内领导层在应对特朗普时的失败感到愤怒。
桑德斯长期对富人的不满,也找到了新的目标,包括马斯克以及特朗普家族。后者在特朗普执政期间通过一系列商业项目获利。
即便一些并不完全认同桑德斯立场的民主党人,也在这些观点上频频点头。
过去一年,桑德斯收到大量请求,希望他为候选人背书,其团队用电子表格持续更新这些请求。沙基尔表示,与2024年相比,这种支持请求“完全是天壤之别”。
他还说,一些并不完全属于进步派的民主党人也主动联系桑德斯,希望保持沟通渠道,同时避免他在初选中支持对手。
桑德斯表示,在考虑是否支持某位候选人时,他会询问一些核心问题:是否会对抗寡头?是否要求富人缴纳公平份额的税收?是否认同医疗是基本人权以及全民医保?
他还会询问候选人如何应对人工智能、机器人以及随之扩张的数据中心问题。
桑德斯警告,这些变化可能对社会结构造成冲击。他在2月于斯坦福讨论了这一新技术格局。他甚至呼吁暂停建设数据中心,这一主张似乎只有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全力支持。
另一位进步派代表、加利福尼亚州众议员罗·卡纳则主张加强对人工智能企业的监管,但并未支持暂停建设。不过他表示,桑德斯在讨论这一问题上具有独特的影响力。
卡纳在与桑德斯共同主持斯坦福市政厅活动前的采访中表示:“在我一生中,没有人比他在收入不平等问题上做得更多,他在这个问题上就像先知。而人工智能可能会显著加剧这一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