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纽约时报报道,2011年白宫记者协会晚宴当晚,奥巴马总统的首席战略顾问戴维·阿克塞尔罗德穿过酒店宴会厅时,偶然听到特朗普对其他宾客夸口。
特朗普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在民调中领先。”
阿克塞尔罗德回忆说:“我当时笑了笑,就回到座位上。我想我们当中没有人真正预料到特朗普会成为一个严肃的总统候选人,更别说当上总统。”
就在那天晚上稍晚些时候,奥巴马在台上嘲讽特朗普,取笑这位真人秀明星,那一刻在网络上迅速传播。

事实上,正如周二发布的一系列口述历史访谈清楚表明的那样,奥巴马和他的团队从未预见到特朗普的崛起。在他们眼中,他是“骗子”“小丑”“笑柄”,因因散布有关奥巴马出生地的谎言以及煽动性的夸夸其谈而成为民主党人的眼中钉。
但结果证明,奥巴马及其顾问和许多人一样,没有察觉到国内情绪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最终颠覆了阿克塞尔罗德的判断。
这套口述历史由哥伦比亚大学社会科学研究中心“洞见研究所”汇编,是迄今公开的关于奥巴马总统任期最为全面的一组访谈。研究所与奥巴马基金会合作,采访了450多人,录制了总计1100多个小时的音视频资料,受访者包括内阁部长、白宫助理、家人、反对派领导人以及受到政府政策影响的外部人士。
此前已分两次发布了部分访谈内容,但研究所于周二上午将完整资料上线,供历史学家、研究人员以及感兴趣的公众查阅。访谈中不包括奥巴马本人、米歇尔·奥巴马以及副总统约瑟夫·拜登,但包括希拉里、约翰·克里、罗伯特·盖茨、保罗·瑞安、奥普拉·温弗瑞,甚至还有2024年去世的前总统岳母玛丽安·罗宾逊等重要人物。
这些访谈讲述了一段总统任期的幕后故事。当时奥巴马带领美国走出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拯救了汽车行业,通过了在医疗保健、同性恋权利和金融监管方面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立法,让大部分驻伊拉克部队回国,并追踪并击毙了本·拉登。
访谈也探讨了未能阻止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叙利亚大屠杀、利比亚崩溃以及“伊斯兰国”崛起等失败。
然而,在奥巴马以很高支持率离任九年后(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开始一年),人们惊讶的发现,奥巴马及团队当初竟完全对民粹主义者对建制派、全球化和人口结构变化的不满视而不见,而这场民粹运动最终把特朗普推上了总统宝座。
这个问题贯穿访谈始终,受访者努力寻找答案。
奥巴马最后一任白宫新闻秘书乔希·欧内斯特回忆说:“选举结果,是对我们过去十年来努力所做一切的直接否定。”
他接着说:“特朗普的竞选,他的本质、他所代表的一切、他的行为方式、他所倡导的内容、他的言辞、他的竞选策略,一切都与奥巴马竞选、奥巴马时代和奥巴马政府所代表的价值观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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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塞尔罗德回忆,他第一次与特朗普交谈,是在2010年墨西哥湾英国石油公司漏油事件期间。特朗普通过美国全国广播公司MSNBC节目“早安乔”的主持人米卡·布热津斯基联系他,表示愿意提供帮助堵住漏油。阿克塞尔罗德觉得荒谬,礼貌拒绝。
漏油最终被控制后,特朗普又有了一个新主意。阿克塞尔罗德回忆,当时特朗普在电话中说:“我建宴会厅,我建最好的,你可以问任何人,我的宴会厅是最好的。你们举行国宴,却在后院那些破帐篷里办。让我建一个模块化宴会厅,举行国宴时可以组装,看起来会更好。”
阿克塞尔罗德认为在“这场可怕的经济衰退”期间这样做会发出错误信号,于是敷衍过去。
他回忆说:“我说,那真是太好了。我会把这个想法转给社交秘书,让她联系你。我确实转达了。不过她并没有联系。”
将近十年后,特朗普终于开始建造他的宴会厅。
2011年记者晚宴上调侃特朗普的决定,源于对他持续散布有关奥巴马出生地谎言的恼怒。起草讲话的演讲撰稿人乔恩·费儒回忆说:“我觉得他那样做是种族主义。我当时认为,现在仍然认为,他是一个荒谬的人,应该在任何可能的机会被嘲笑。”
费儒和同事写了一些嘲笑特朗普电视节目“名人学徒”的台词。
“我们把稿子给奥巴马,他很喜欢,”费儒说,“他非常期待在台上讲这些。”
当时费儒是否认为特朗普可能成为强有力的总统候选人?他说:“我一秒钟都没有这么想过。”
晚宴结束后,费儒说,特朗普走近当晚表演并调侃他的深夜喜剧演员塞思·梅耶斯,对他说:“你那样做很不公平,非常不公平。”
费儒说,在随后的派对上,他和梅耶斯还笑话特朗普,“我们当时觉得,我们真的击中了他。”
有人猜测,特朗普当晚涨红了脸,那种愤怒可能促使他下决心竞选总统。四年后,他在2015年6月宣布参选。奥巴马的另一名演讲撰稿人科迪·基南说:“当时没人当真。”
事实上,在特朗普提出禁止穆斯林进入美国之后,欧内斯特在白宫记者会上对这位共和党候选人不以为然。
欧内斯特回忆说:“我当时说特朗普及其想法会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不幸的是,我可能错了。”
尽管特朗普出人意料地获得共和党提名,奥巴马团队仍认为他不可能在大选中击败希拉里。奥巴马希望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讲话,反击特朗普所代表的力量。
基南说:“当时我不认为有人觉得特朗普会赢。所以那次讲话不是针对他,因为让这一切发生的是他的政党。这一切并不是从特朗普开始。这些趋势已经存在很长时间,煽动对他人的恐惧,传播虚假信息,这种虚假的民粹主义让人们彼此对立。”
尽管更多选民把票投给希拉里,使她赢得普选票,但选举人团票支持了。随后的几天里,白宫气氛沉重。
奥巴马最后一任白宫办公厅主任丹尼斯·麦克多诺说:“一切都笼罩着阴影,因为你不知道特朗普会做什么,感觉所有事情都面临风险。我觉得我们完成了既定目标。只是特朗普赢了。”
选举次日,奥巴马把沮丧的助手们叫到椭圆形办公室安慰他们。他告诉大家,历史不会直线前进,并鼓励他们为自己的成就感到自豪。
费儒说:“特朗普赢后那几天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即便在那种情况下,他依然如此沉稳。我原以为会看到他沮丧、警觉、恐慌。但都没有。”
不过,平时沉着的奥巴马也有流露情绪的时刻。
白宫环境质量委员会主任克里斯蒂·戈德福斯回忆说:“他向高级职员讲话,站起来发言时开始流泪,感谢大家,感谢我们相信他。”
不只是他眼眶湿润。奥巴马时期的通讯主任珍·普萨基回忆说,连财政部长雅各布·卢、国家安全顾问苏珊·赖斯这样“既强硬又聪明、能力出众”的人,在某些时刻也“热泪盈眶”。
在那些时刻,以及此后的许多时候,奥巴马团队都难免思考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普萨基说:“这算成功吗?我不知道。但这是历史的一部分,而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