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刊发在《外交学者》杂志网站，丹尼斯·怀尔德是乔治城大学和德克萨斯农工大学的教授，2005 年至 2009 年担任总统特别助理兼国家安全委员会东亚高级主任。加美财经编译，不代表支持文中观点或确认其中事实。
习近平对军方高层的大规模整肃已有大量记录，但另一场整肃受到的关注要少得多：他正毫不留情地整肃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曾经主管经济事务的重臣王岐山。
习近平并未指控王岐山犯有任何罪行，但王岐山在北京几乎处于软禁状态。自2023年10月以来，中国官方媒体再也没有提到王岐山。
也许同样重要的是，习近平还系统性清除了王岐山在党内生涯中建立起来的人事网络。就在上个月，王岐山前私人秘书、曾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担任重要纪检职务的李晓宏，被立案审查。
习近平决定整肃中国共产党内最可靠的领导人之一，而这个人曾负责执行习近平的反腐运动，很可能是为了确保王岐山和中共其他元老，不会在明年中共二十一大上阻挡习近平争取第四个任期，继续成为中国无可挑战的最高领导人。
历史上，退休党内元老在影响最高领导层人选方面发挥过很大作用。例如在天安门危机后，前副总理陈云在选择江泽民出任中国领导人一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王岐山曾是中国最受尊敬、最有影响力的经济领导人之一，成就堪称传奇。他曾帮助推动世界银行向中国农村发展项目提供最早一批大额贷款之一，并在20世纪80年代末参与建立中国最早的股票市场。
20世纪90年代，王岐山在时任副总理朱镕基手下工作，担任中国建设银行行长，并帮助创建中国国际金融公司。中国建设银行当时与摩根士丹利合作，创办了中国首家合资投资银行。
王岐山曾带领中国安全度过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始终愿意接待国际来访者，使自己成为中国与西方金融体系之间的桥梁。他是真正经济改革派中最后一批人物之一。
同样重要的或许是，王岐山离开经济岗位、转任中国反腐主管后，留下了由能力很强的经济与银行官员组成的人事网络。许多人曾做了他几十年的下属，并延续了他对中国经济的改革取向。
2008年9月，我在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时，亲眼看到雷曼兄弟倒闭后，时任美国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和王岐山如何帮助遏制全球金融危机。中国同意不出售手中持有的大量美国证券，给了保尔森时间寻找办法控制危机，避免经济衰退，甚至避免经济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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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早在2018年，我就感觉到王岐山在习近平那里陷入了政治麻烦。当时王岐山担任中国国家副主席，我是布鲁金斯学会代表团成员之一，在中南海领导人办公区与王岐山会面。
他没有穿惯常的商务服装，而是打扮得像普通中国工厂工人，并且似乎觉得有必要反复告诉我们，习近平才是决策者。
王岐山的四名前私人秘书已经被整肃，或目前正在接受调查。这四人在为王岐山工作期间，都曾担任秘书长或主任级职务，说明他们是王岐山最重要的助手。最早被整肃的是董宏。王岐山担任北京市市长期间，非典疫情导致北京陷入混乱，王岐山负责平息危机，董宏当时就在他身边。
检方指控董宏在1999年至2020年间，利用多个重要经济岗位滥用职权。2022年1月，董宏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此后，王岐山的另外三名前秘书田惠宇、周亮和李晓宏，也因严重腐败指控被查。
王岐山在金融领域更大范围的人脉网络也成为目标。在王岐山曾担任行长的中国建设银行，十多名高级管理人员已经成为调查对象，相关调查至今仍在继续。此外，王岐山参与创办的投资公司中国国际金融公司，也有多名高管卷入腐败调查。
北京方面的说法是，这些不是政治整肃，而是在清除腐败“老虎”。正如习近平最近在一次中共领导层会议上所说：“一刻不停、一寸不让，让腐败分子无处藏身，不要有任何幻想和侥幸。”
但这种解释难以令人信服，因为腐败官员经常被指控的一些问题，涉及他们作为“两面人”搞“伪忠诚”。此外，习近平家族身边最亲近的人几乎没人受到调查。
一些知名学者指出，极权领导人必须反复证明自己拥有无可匹敌的权力，甚至不惜整肃最忠于自己的人。习近平整肃军中效忠者的情况已有大量记录，包括五名中央军事委员会成员倒台，以及100多名高级将领落马。
王岐山的命运已经超出理论层面。他从未违抗习近平，而是忠实执行习近平的意志。即使习近平把党内最高反腐官员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交给他，他也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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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习近平高度疑惧。王岐山的声望、外界认为他拥有的政治影响力，以及他在中共内部庞大的人脉网络，很可能都强大到令习近平无法容忍。
同样，前中央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张又侠在军中的网络，也可能被视为威胁。
随着习近平寻求在明年中共二十一大后继续主导中国政治，只要他认为某处对自己的终身统治构成威胁，类似整肃就可能继续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