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人们常说，中国由工程师治理。事实上，中国是由拥有工程学位的人治理。

习近平学习的是化学工程，但他自大学毕业以来，很可能再也没有看过流程图。离开学校后，他进入政府工作，投靠的是父亲的老朋友。

和习近平一样，中国多数最高层领导人在成年后一直沿着共产党体系逐级上升。如今，随着中国加速与美国争夺新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真正的科学技术专家正在获得更多权力。

中国一些最知名的化学家、物理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正被吸纳进党的高层。香港大学Li Cheng和Zhao Xiuye最近的研究显示，越来越多“院士”正在进入党的领导层和政府系统。

院士是由中国学术机构选出的职业科学家精英群体。过去十年，在党内决策机构中央委员会拥有席位的这类科学家人数增加了一倍，达到29人，而中央委员会总人数约为35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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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他们被提拔，是为了帮助制定政策，并引导资本和人才流向中国的创新机器。

这些专家中，有些仍留在学术界，担任大学校长和国家实验室负责人。另一些人则脱下实验服，进入政府任职。黄如是微电子领域的顶尖专家，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在北京大学担任教授。今年，黄如出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是中国的国家规划机构，她将负责推动国产半导体建设。

相里斌也一样，相里斌虽然在正式意义上不是“院士”，但曾参与建设北斗系统，也就是中国版的美国全球定位系统（GPS）。相里斌于2024年出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并参与落实创新政策。

推动技术自主是一项全政府范围内的工作。比如，教育部部长怀进鹏是网络化计算系统专家，而这种系统正是连接数据中心所需要的技术。他的副部长是物理学家，此前刚刚负责浙江大学。浙江大学以为中国人工智能实验室培养优秀工程师而闻名。

两人都拥有中央委员会席位。一些院士很可能也是中央科技委员会成员。这个不透明的党内机构成立于2023年，目的是把中国的创新攻势直接置于党的控制之下。

Li Cheng和Zhao Xiuye在新闻网站“思想中国”的报告中指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公认的院士进入由24人组成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不过，这个机构也变得更有科学背景：2022年入选政治局的成员中，有5人拥有扎实的科学职业经历。

人事变化反映出，在一个关键领域，中国正在推动把爱国的外部人才引入政策制定过程。钱学森是中国弹道导弹项目之父，1969年获得中央委员会席位。

和当年一样，如今与美国的竞争或许也能起到纪律约束作用。经济等其他政策领域可能受到意识形态迷雾困扰，但中国领导层要求新技术建设运动拿出成果。技术官僚式路径或许能带来相应优势。

引入外部人士在政治上也可能很方便。学术界人士往往缺少政府内部的深厚关系网络，因此政治上相对弱势，对掌权者构不成威胁。这也意味着，他们较不可能成为腐败小圈子的一部分。

早在2022年，反腐部门清理了一批负责发放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官员网络。这个基金被称为“大基金”，资产规模达3430亿元人民币，约合510亿美元，这些官员显然涉嫌侵吞资金。

分析人士说，正因如此，一个新的团队已被引入，负责管理半导体产业政策。

推动技术自主，是否正在为进入中国统治精英阶层创造一条新通道？长期以来，共产党一直在思考如何选拔既政治可靠、又具备技术能力的干部。在毛泽东执政时期，拥有革命资历的“红”与知识分子“专”彼此对立。

下一次五年一度的党代会将在2027年举行，习近平届时将再次调整领导层。对于有抱负的“红”来说，最好的建议或许是让自己变得更“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