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十年前，一家家族拥有的太阳能企业巨亚能源几乎没有理由离开中国去寻找客户。当时中国正处于绿色能源繁荣期，“国内订单已经很多”，公司首席执行官徐波（音译 Xu Bo）回忆说。
但随着中国经济放缓、太阳能行业利润下降，徐波的想法发生了变化。2025年3月，他决定在肯尼亚塔图城经济特区建设一家工厂。这是这家已有近六十年历史的企业，首次直接进行海外投资。
巨亚能源只是最近进入肯尼亚及非洲其他地区的一批中国制造企业之一。数据提供商fDi Markets称，2025年中国在非洲制造业的外国直接投资飙升至123亿美元，分布在64个新项目中，这是至少十年来单年项目数量最多的一次。（2023年宣布的总资本支出为246亿美元，但分布在35个项目中。）
在2023年至2025年期间，中国投资超过了美国和欧洲的总和。肯尼亚投资管理局负责人约翰·姆文达表示，非洲从未像现在这样吸引中国制造企业。
并非所有计划中的项目都会实现。但在中国对非洲的贷款减少、国家不像过去那样愿意资助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的背景下，私人资本涌入非洲的钢铁厂、纺织厂、电动车组装厂等领域，显示出非洲与其最大贸易伙伴关系正在发生变化，也表明这种关系依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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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代初，随着中国工厂工资上涨，许多人认为非洲相对较低的劳动力成本、年轻人口结构以及与美国和欧盟的自由贸易协定，会使其成为“中国外包的磁石”。
关注这一关系的媒体项目“中国全球南方项目”联合创始人埃里克·奥兰德如此表示。2017年出版的一本有影响力的书预测，随着中国从制造业转向服务业，非洲将取代中国成为“世界工厂”。
非洲政策制定者希望，以出口为导向的增长能加速发展并创造数百万个新工作岗位。
但这种梦想令人失望，奥兰德说。在埃塞俄比亚，这个曾因致力于出口导向型工业化而被称为“非洲的中国”的国家，制造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从2017年的约6%下降到2024年的4.4%。整个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当年的这一比例为10%，低于1981年的18%。
西方日益上升的保护主义，以及美国免税计划《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未来的不确定性，可能进一步削弱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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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中国投资者并未因此退缩，肯尼亚就是例证。塔图城正在与超过1000家中国企业洽谈，经济特区所有者公司Rendeavour的普雷斯顿·门登霍尔说。建设非洲工业园区的Arise IIP的乔治·奥拉卡表示，他正在与多家大型中国投资者谈判，这些企业希望在肯尼亚设厂，包括一家太阳能供应商和一家玻璃制造商。肯尼亚投资管理局称，去年宣布的七个中国重点项目中有六个已经开工，包括钢铁厂和服装厂。
中国企业被非洲快速增长的人口和改善的经济前景所吸引。在2月伊朗战争爆发之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多年来首次预测，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年经济增长率将超过亚太地区。到2026年，全球增长最快的20个经济体中有12个预计在非洲。
但中国制造商转向非洲的主要原因还是国内问题。
“中国制造业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转折点，”最近进入塔图城的农业机械制造企业莱托农业的Zhao Tongtao说。尽管近期出现一些复苏迹象，中国工业利润仍然偏低。从水泥、钢铁到电动车和太阳能板，各行业都陷入激烈的价格战。
非洲则提供了更高回报的可能。去年在肯尼亚创办医疗设备工厂的中国企业家查理杨说，当地像创可贴这样的产品价格，可以是国内的三到四倍。部分由于这一原因，许多在非洲的中国制造商主要服务当地或区域消费者，很少向非洲以外出口。
这与希望看到非洲成为全球制造中心的人设想的不完全一致。对于《非洲如何运作》一书作者乔·斯塔德威尔等经济学家来说，一个国家要变得富裕，需要建立大型、高生产率、面向全球销售的制造企业。面向非洲规模小且分散的本地市场的工厂，并不完全符合这一模式。
不过，更大型的企业可能会加深区域一体化，而这是非洲政策制定者长期以来的目标。
一些人担心中国工厂可能削弱本土制造业。南非钢铁行业组织负责人卢富诺·蒙泽莱莱表示，自2024年津巴布韦一家中资钢铁厂投产以来，南非的大型钢铁企业被迫关闭。这种担忧尤为强烈，因为非洲对中国的贸易逆差巨大，去年增长65%，达到创纪录的1020亿美元。中国政府表示，从5月1日起取消几乎所有非洲进口商品的关税将有所帮助。但这更可能有利于咖啡等农产品，而非制造品，后者目前非洲出口量仍然有限。
也有人更为乐观。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卡洛斯·奥亚指出，关于中国企业挤压非洲企业的证据并不多。相反，许多企业是在“填补本地制造能力的空白”。从为本地市场生产起步的工厂，完全有可能成长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出口企业——尤其是在关税冲突、贸易中断和地缘政治波动促使海外买家更加关注非洲的情况下。
同时，中国工厂正在为整个大陆提供就业和培训。非洲各国政府应当推动它们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