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Faye 吴十六

在美国大选的最后冲刺阶段，特朗普仅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把48岁的保守派法官艾米·科尼·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推上了最高法院大法官候选人的位置。

 

现在，巴雷特的提名确认听证会已经结束，下周四的投票将决定保守派是否能在大选结果尘埃落定之前，占据最高法院多数席位优势，为特朗普赢得连任的最后王牌。

 

回望本周的4天听证会，巴雷特的表现似乎并不理想甚至有些过火。但从此前共和党议员们但表态来看，这似乎并不成为问题。除非出现重大意外，否则距离她最终成为大法官，也只剩下6天的时间了。

 

首先在备受关注的堕胎权、同性恋重新犯罪化、奥巴马医改等问题上，巴雷特不持开放讨论的态度本已让许多自由主义者强烈不满，没想到在周二的听证会上，谈及推迟选举的问题时，巴雷特居然给出了“需要听取有关川普总统是否可以推迟选举的辩论”的回答，并提出要“以开放的态度”解决问题。

 

按照《宪法》和法律的明文规定，总统不能单方面推迟选举。但作为大法官候选人的巴雷特却告诉现场的参议员们，这可以被辩论。

 

还有比这更令人惊讶的一幕是，在周三的听证会上当参议员本·萨斯（本·纳布）要求巴雷特回答《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五项自由是什么时，对于职业法官来说原本是个送分题，没想到巴雷特说出言论、新闻、宗教和集会自由后却突然停下来，一脸困惑问：“我还缺少什么？”

 

萨斯随后告诉巴雷特，她忘记了“补救或抗议”。该视频发布到网络上后，被网友们嘲讽“胸有成竹”变成“胸无点墨”。

 

业务能力被质疑，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巴雷特还面临关于她的宗教信仰可能会影响她忠实解释《宪法》能力的质疑。

 

在周三紧张的听证会上，巴雷特虽然一再向参议员们强调自己的信仰不会影响她的工作，她会是一名具有司法独立性的公正的法官，但她却始终没有公开谈论自己是“赞美之人”(People of Praise)重要组织成员的事情。

 

“赞美之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巴雷特又与该组织有着怎样的密切关系？她的宗教信仰会给此次大法官提名确认带来怎样的影响？

 

一、父权制下的宗教组织——“赞美之人”

 

关于“赞美之人”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60、70年代席卷美国基督教的教派间魅力复兴。在这场复兴中出现的“牧羊人”门徒运动，建立了权威和服从的等级结构，并将“领导与屈从”（或称为“牧养与门徒”）的哲学理念带到了天主教“圣约社区”，其中亦包含总部设在印第安纳州南本德(South Bend)的小型基督教组织——“赞美之人”。

 

1971年，圣母大学的两位年轻学者拉纳罕和保罗·戴泽尔在创立了“赞美之人”后，将其打造成一个“契约社区”，要求成员之间彼此立约遵守共同的协议，在妇女在社会中的作用和其他社会问题上持保守立场。

 

虽然名义上“赞美之人”称自己是一个“基督教社区”，成员来自十多个基督教教派和教会，对所有基督徒开放，但事实上该组织绝大多数成员是天主教徒，目前在美国、加拿大和加勒比海地区的22个城市，已拥有1700名会员。

 

受历史上“牧羊人”运动的影响，“赞美之人”自创立以来一直保持着男性领导和女性顺从的严格的性别等级制度。

 

据该组织前成员和团体文件显示，赞美派社区由男性领导，他们教导成员根据他们对圣经中性别角色的理解来管理家庭。父权和男权至上的理念长期统治着该组织覆盖的社区。《华盛顿邮报》获得的一本1986年社区手册说，每个成员都“对自己的决定向上帝负责”，但也强调“服从权威，服从领导”。

 

这种服从关系体现为：成员通常会被分配一个“头”，在购买汽车或寻找浪漫伴侣等生活问题上给予精神领导和指导。年轻的男性和女性由较年长的同性成员领导，但婚后丈夫通常会成为妻子的“头”。

 

“女人是家庭主妇，她们在那里支持自己的丈夫，”一名前成员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说，“我父亲是一家之主，是决策者。”

 

另一个在该组织社区中长大的人说，长辈们常常教导她，不要在谈话中凌驾于男性同伴之上，也不能表现地比男性聪明。她说“我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种不同”，“我意识到如果我生下来是个男孩会更好。”

 

为了维持这种严格的性别等级制度和成员之间的契约关系，“赞美之人”常常还会组织诸如共享生活、信仰治疗和说方言等实践活动来寻求一种更强烈和共同的宗教体验。而巴雷特正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

 

二、学生时代曾与组织创始人住在一起

 

据一位前组织成员介绍，从很早之前开始，一些“赞美之人”的成员就住在社区的房子里，或在结婚前与长老住在一起。这是老年人展示家庭生活模式的一种方式。这些年来，很多成员都住在南本德“赞美之人”的联合创始人，凯文·拉纳罕家的九间卧室的房子里，他们经常在圣母大学(Notre Dame)学习和毕业后住在那里。

 

在巴雷特的个人履历中，她的大学时期正是在圣母大学度过的，有一位认识巴雷特的人说，她在圣母大学学习法律时，就是和拉纳罕一家住在一起的。

 

这一说法近期也间接得到了拉纳罕的妻子多萝西·拉纳罕的证实。继《卫报》首次报道了巴雷特和拉纳罕夫妇住在一起的事实后，多萝西·拉纳罕在接受《卫报》的采访时表示：“我们只能说，这是我们一生中最好的经历之一。她是一颗宝石。但我现在不方便谈论。”

 

那么和曾经巴雷特共处一室的拉纳罕夫妇又是怎样的人呢？据《卫报》报道凯文·拉纳罕不仅是“赞美之人”的联合创始人，还是一位神学学者和教师，是天主教的具有影响力的重要人物。他曾在天主教圣母院发表国际演讲并主持祈祷活动，在早期的运动中吸引了成百上千的人。

 

他的妻子多萝西·拉纳汉（Dorothy Ranaghan）曾是一名高中宗教教师，她与丈夫在“赞美之人”成立之初合著了两本关于超凡魅力的基督教书籍。

 

其中她在1991年的一篇文章中感叹现代女权主义的影响。她说，“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基本差异应该得到尊重和文化表达”，并提倡丈夫作为决策者、妻子作为家庭主妇的传统角色，尽管女性仍在追求职业抱负。

 

她在文章中写道：“作为妻子，她被要求服从丈夫，不是作为奴隶，而是作为伴侣”，同时强调，“这里没有支配和压迫，也没有让人认为她不是一个完整自由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巴雷特的丈夫杰西·巴雷特(Jesse Barrett)也是在南本德完成的法学院的学业。据他为祖父写的讣告称，巴雷特的家庭也与赞美之人有着长期的联系。在1998年2月的一次超速犯罪的法庭记录中，杰西·巴雷特的住址被列为拉那汉的家。而杰西则是在1999年毕业，同年晚些时候与妻子艾米·科尼·巴雷特结婚的。

 

三、巴雷特的神秘“使女”身份

 

事实上，不仅巴雷特夫妇与“赞美之人”关系密切，从《华盛顿邮报》获得的资料来看，巴雷特及其父母与“赞美之人”之间可谓关系匪浅。她不仅长期与该组织保持着密切联系，而且还在组织中担任女性领导职位，被授予“女仆”称号。

 

根据该组织的说法，“女仆”这一称号源于圣经中对玛利亚“主的使女”的描述，一直以来被“赞美之人”采用作为重要女性成员的头衔。

 

包括从80年代末到2015年担任会员的阿特·王(Art Wang)在内的前会员告诉《华盛顿邮报》，作为“女仆”她们会在育儿和婚姻等问题上为其他女性提供建议。但这些前成员说，这一职位的权威并不相当于该组织正式等级制度中男性所担任的职位。

 

“赞美之人”由一个全面协调者和一个理事会领导负责监督全国各地分支机构的协调员，再由这些分支机构协调员监督各自地区的协调员。

 

根据《华盛顿邮报》获得的目录，2010年，巴雷特是南本德分部西北地区的三名女仆之一。该分支的主要女仆监管着她和其他10个地区的女仆。巴雷特和她的父母在这个组织中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据美联社(Associated Press)此前报道，她的母亲琳达·科尼(Linda Coney)在“赞美之人”新奥尔良分社担任女仆，她的父亲迈克尔·科尼(Michael Coney)作为主要协调人领导该分会，并是这个全国性组织的男性董事会成员。

 

不过该组织的发言人肖恩·康诺利(Sean Connolly)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他们在2017年已将女仆的头衔换成了“女性领导人”。康诺利在2018年的一份声明中表示，之所以放弃这个名称，是因为意识到其含义“近年来在我们的文化中发生了巨大变化”。

 

（编者注：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 1985年发行的反乌托邦小说《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于2017年被改编成电视剧后，这个短语在流行文化中有了特殊的含义。阿特伍德上个月在推特上说，她受到了“一个不同但相似”的团体的启发。）

 

无论对“女仆”的称呼如何改变，该组织依然无法掩盖社区中男性占主导地位，女人必须要顺从男人的治理理念，这也是巴雷特的批评者一直以来指责她的依据，他们认为，赞美之人是建立在性别歧视之上的。

 

弥赛亚大学研究美国宗教的著名历史学家约翰·菲亚对巴雷特的评价是：“她将是第一位有超凡魅力基督教背景的最高法院法官。”

 

他认为参议员们应该问问巴雷特，她是如何看待把她狭隘的社区融合到一个国家的裁判工作中的。因为“关于艾米·科尼·巴雷特职业生涯的一切都与这样一个观点相矛盾：在受赞扬的人中，女性不可能有事业，也不可能成功。”

 

四、突然消失的记录

 

尽管目前有诸多证据表明，巴雷特与“赞美之人”组织间存在密切联系，民主党人担心这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一旦成功当选，会将反乌托邦的种种幻想变为现实，甚至带来神权政治。巴雷特本人和该组织都十分默契地对这段关系绝口不提。

 

巴雷特在回答参议院有关她与之有关联的组织的问题时，巴雷特没有提到她在“赞扬之人”组织中的成员身份，无论是在2017年巡回法院还是在她目前的大法官提名中。

 

此外，根据巴雷特的报告，她是三一学校(Trinity Schools)的董事会成员（编者注：三一学校是位于南本德、明尼苏达州伊根和弗吉尼亚州福尔斯彻奇的一个独立基督教学校），但她没有提到三一学院是由赞美之人建立的，并且要求董事是该组织的成员。该组织也拒绝证实她是成员之一。

 

当媒体询问“赞美之人”有关巴雷特是否为该组织成员，以及她是否为该组织的“女仆”的问题时，该组织的发言人肖恩·康诺利(Sean Connolly)说:“和许多宗教团体一样，赞美之人组织让其成员自己决定是否公开，他们参与了我们的组织。”

 

为了撇清与巴雷特的关系，《华盛顿邮报》还发现近年来，该组织从其网站上删除了《赞美之人》杂志上包含了她名字和照片的内容，以及有关该杂志的所有档案。

 

据互联网档案馆（InternetArchive）出具的一份审查报告显示，此前出现在《赞美之人》官方网站上的大量关于巴雷特及其家人的参考资料，现在已经从网站上消失了。其中包括几期刊登有巴雷特一些孩子出生的公告，以及提到巴雷特和她丈夫杰西的亲戚的文章。

 

尤其是2017年上半年，至少10期相关杂志的链接被从网站上删除，其中有部分提到Barrett和她的家人。巧合的是，时间线上2017年5月8日，正是巴雷特被特朗普提名为美国第七巡回上诉法院法官的日子。

 

对此，发言人康诺利说，对网站的修改是因为“在与会员和非会员进行讨论后，随着媒体的高度关注，引起了人们对隐私的担忧。”

 

 

---

加拿大和美国必读邀您关注2020美国大选重要事件：

1. 总统电视辩论第三场，特朗普对阵拜登

日期：10月22日，星期四

时间：美国东部时间晚上8:00-9:30 （北京时间10月23日早上8:00-9:30）

2. 大法官提名参议院投票日

日期：10月22日，星期四

3. 选举日，开票

日期：11月3日，星期二

时间：美国东部时间凌晨0点开始（北京时间11月4日下午1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