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deep Vaheesan在《民主》上发表文章，称Facebook和谷歌通过密切监控用户线上、线下的活动，并将这些信息卖给广告商而挣得盆满钵满，这会给社会和用户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作者提出可行建议，呼吁贸易委员会严格监管这些科技巨头。

官方信息，Facebook和谷歌已经接管了数字广告，不仅如此，它们现在是所有广告业的领头羊，占了美国广告总支出的近一半。通过从传统媒体手中夺取数十亿美元的广告费，这种双头垄断对新闻业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2008年至2018年期间，报纸的广告收入曾经是其业务的命脉，现在下降了60%以上。自2004年以来，美国的报纸已经解雇了一半的员工，超过2000家报纸已经停业。新奥尔良和匹兹堡的主流地方报纸都停止了每周七天的日报印刷版。

这里，以及国外新闻业的衰落，意味着许多重要的故事由于“新闻沙漠”而不再被报道，有时被Facebook等社交媒体传播的虚假信息所取代，从而制造了一个不知情的公民群体，并进一步削弱了健康的选举民主。

虽然有些人可能把Facebook和谷歌的崛起，和新闻业的消亡誉为“市场”的作用，但这两家互联网巨头在广告领域的竞争中获胜，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广泛和深入的监控。

Facebook和谷歌，追踪我们所做、所想、所感以及我们在网上和网下与谁社交和做生意，这些个人信息的收集已经成为了他们核心业务，即定向广告的原材料，这种广告的营销目的是尽可能有效地接触到他们认为会对产品或服务感兴趣的用户。

那些提供广告的竞争对手，无论是出版商、报纸、电视台还是广告牌，都无法像Facebook和谷歌那样跟踪和监测用户，并建立详细的个人档案，我们也不应该希望他们这样做。

监视广告需要系统性地违反各种法律，比如我们隐私保护和禁止基于种族、肤色、性别和其他个人特征的歧视，这会增加企业营销的心理操纵，并浪费人力和资源。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事实上，有的，联邦法律应该禁止这种商业模式，防止大大小小的公司跟踪我们的在线和离线活动，根据我们非公开的活动、言论和思想来“定位”广告。

但是，即使没有国会的新立法，联邦贸易委员会也可以将监控广告作为一种不公平的竞争方法加以禁止，并迫使Facebook、谷歌和其他监控驱动的企业开发新的、良性的赚钱方法。

要了解我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我们需要回到2000年代早期到中期，当时Facebook和谷歌开始通过手机、可穿戴设备和“智能”家用电器对用户进行在线和离线监控，从而重新塑造广告。

凭借其大范围和侵入性的跟踪，这两家公司为广告商提供了看似强大的力量，使他们能够更精确地找到潜在的客户。

在Facebook和YouTube上，一家位于曼哈顿下城的定制西服零售商，可以锁定住在其商店两英里范围内、年收入超过30万美元、在过去一个月内购买过意大利皮鞋的30多岁职业男性。前谷歌员工蒂姆·黄将这一系统描述为“将众多微小的关注时刻捆绑成分散的流动资产，然后在全球市场上进行毫无阻碍的买卖。”

除了新的定位广告外，这两家公司各自收购了数百家公司，并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增长，然而，司法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阻止这种合并行动。

在他们的收购行为中，谷歌收购了YouTube、安卓和数字广告平台DoubleClick和AdMob，而Facebook在2010年代收购了WhatsApp和Instagram。

正如最近联邦和州的反垄断诉讼中所指控的那样，他们还采用了捆绑独立产品和排他性合同等不公平做法，将潜在的竞争对手拒之门外并阻碍其发展。

由于他们的收购和排他性做法，Facebook在其原始平台上有超过25亿人，WhatsApp有20亿活跃用户，Instagram和Messenger各有超过10亿用户，而谷歌有9项服务，至少有10亿用户。

在2010年接受《大西洋月刊》采访时（当时谷歌还没有今天这么大），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用简明而惊悚的语言描述了该公司的监控范围。

我们根本不需要你打字，我们知道你在哪里，我们知道你去过哪里，我们可以或多或少地知道你在想什么。

其他在线出版商和服务提供商，如网络搜索引擎微软必应、娱乐与体育节目电视网ESPN和《纽约时报》，也在追踪用户，但他们无法做到像Facebook和谷歌提供给营销人员那样广泛而深入的监测，没有人能够拥有他们那么庞大的网络足迹。

诊断监控广告的问题，就需要了解公众是如何创造和维护市场的，而这些市场正是经济活动普遍存在的基础。尽管围绕“自由市场”的言论很普遍，但所有市场，包括广告市场，都是由规则构建和管理的。

政府定义了哪些东西，无论是土地、货物还是无形资产，都有权得到财产保护，并通过警察和司法行动来维护这些权利。法院执行合同，并决定在一方违反义务的情况下给予何种补救，国家行动建立和构建了市场生活。

在竞争领域，法律决定了哪些商业方法和策略是被允许的。竞争不是企业可以不择手段的自由竞争。例如，制造商不能通过对自己的产品进行虚假宣传或毫无根据地诋毁竞争对手的产品来获得竞争优势。

反垄断规则还设定了公平竞争的规范，它们限制企业通过低于成本的定价、与经销商的排他性合同以及捆绑独立的产品或服务来支配市场。简而言之，法律根据普遍接受的道德观念来塑造和限制商业竞争。

但事实证明，这些现有的限制在网络时代没有什么用处。事实上，在美国和其他许多国家，Facebook和谷歌的基本商业模式至少触犯了四项法律或社会价值观。

首先，监控广告侵犯了我们的隐私权和对隐私的普遍要求。虽然美国在国家层面上没有单一的、包罗万象的隐私法，但它有一套体现强烈隐私规范的法律体系。正如两位法律学者去年所描述的那样，美国的隐私法是“一个复杂的大杂烩，包括宪法、零散的联邦法规、州法律、证据特权、合同和侵权法，以及行业准则。” 

Facebook和谷歌通过标准格式的“clickwrap”合同（注：clickwrap指我们在使用网络服务前点击即代表同意的服务条款），如果用户想在Facebook、Instagram或WhatsApp上与朋友联系，或在谷歌或YouTube上搜索东西，在谷歌地图上找地址，创建一个Gmail账户，或使用Chrome浏览器浏览互联网，就不得不放弃他们的隐私，同意接受广泛的跟踪。

一些用户甚至都不是Facebook用户，也没有授予追踪权限，但是在Facebook的其他服务中曾点击过“同意”按钮，Facebook依然会追踪这些用户的信息。 

第二，监控使基于年龄、性别、国籍、种族、性取向和其他理由的非法歧视成为可能，包括在就业、住房和借贷方面。例如，Facebook允许房东以明确或隐含的方式，只针对白人投放广告。事实上，一个不太积极的定位框架本身就是基于各种歧视，有合法的，比如只向保健专业人员推销即将举行的医学会议，也有非法的，如只向男性宣传某个工作机会。

鉴于监控平台依赖于个人特征和各种行为、信仰和环境之间的关联性，对边缘化群体产生不同影响的定位可能无法从这个模式中清除。

第三，监控定位广告滋生了心理操纵。对关注的渴望促使这些监控平台设计令人上瘾的产品和服务。上瘾意味着有更多“微小的注意力”可以出售。不断在手机或在电脑上刷新Twitter的用户（理论上）是在观看广告。

此外，Facebook和谷歌将广告和其他材料瞄准那些在线行为显示出愤怒、抑郁或痛苦的人，并经常使这些情绪复杂化，并将它们引向负面目的。

在政治领域，这些广告可以向最容易接受的受众传播关于竞选毫无根据的观点，并煽动现有的个人态度，如仇外、厌女症和对外界群体的偏执。

两位技术专家写道：“事实证明，获得‘喜欢、购买和分享’的最佳素材是煽动性的、有争议的和有歧义的材料。”

这种耸人听闻、往往是虚假的内容会造成一种恶性循环。煽动性的材料吸引了更多的用户参与，促成更多的跟踪，以便更精确地把煽动性材料定位给用户。

Facebook不仅允许用户发布虚假和挑衅性的材料，其商业模式促进了这些材料的广泛传播，网络术语称之为“病毒”。这就是为什么关于罗兴亚人的伪造图片和未经证实的谣言，在缅甸的Facebook上广泛传播，并帮助发动了对该群体的种族灭绝。（注：Facebook上曾出现过大量污蔑罗兴亚人的言论，激起了人们对罗兴亚人的仇视和敌意）

第四，定向广告是一种资源浪费。Facebook、谷歌和一个由数字营销公司、广告交易所和数据中间商组成的网络，引导数以万计的工人在广告方面做出越来越多微不足道的“改进”。

一些最优秀的工程人才，本可以去开发电动汽车或提高风力涡轮机的效率，但他们却在设计“家庭助手”之类的应用程序和设备，这些设备倾听我们的愿望、恐惧和闲聊，跟踪我们家庭温度设置的恒温器，以及密切跟踪我们行为的某个方面，比如我们每天早餐吃什么，并将这个信息库传输给谷歌和Facebook，以及其他在线监控公司。

定向广告机器也是巨大的能源消费者，大量的电力为服务器群提供动力，这些服务器群存储着我们每个人的详细资料，并进行拍卖，以决定谁能看到什么广告，以及在哪里看到，每秒钟都需要数百万次的运行。

如果没有定向广告的大规模发展，生产商仍然有可供选择的营销通道来吸引潜在客户：比如通过在NBA比赛转播中的广告来推广篮球鞋，通过在《华盛顿律师》杂志里的插页来推销法律继续教育课程，以及通过购买与“购买新车”这一关键词相关的广告来宣传谷歌上的当地汽车经销商。这种基于关键词搜索的广告，能够确保并将持续确保，信息没有被任意传播。

联邦政策制定者可以而且应该禁止监控广告，作为打击Facebook和谷歌垄断地位的一部分。 一个全面的公共利益联盟，其中也包括我的雇主“开放市场研究所”，已经呼吁在全国范围内禁止“广泛跟踪和剖析个人和群体，然后根据他们的行为历史、关系和身份对他们进行微目标广告的做法”。

即使立法过于沉重，拜登政府也并非完全无能为力。联邦贸易委员会有权限制不公平的竞争方式和欺骗性的行为和做法。

国会成立联邦贸易委员会的目的是制定市场上的公平行为规则，制定良好的贸易道德并打击“商业强盗”。根据国会的这一意图，最高法院指出，联邦贸易委员会应像“公平法院”一样运作，并“考虑公共价值，而不仅仅是反垄断法的文字或精神中所包含的那些价值。”

令人鼓舞的是，联邦贸易委员会似乎准备实施监管，联邦贸易委员会代理主席丽贝卡·凯利·斯洛特已经在委员会成立了一个小组，负责编写竞争和消费者保护规则。鉴于监控广告的严重社会危害，她和她的同事们应该利用联邦贸易委员会充足的法定权力来禁止监控广告。

正如企业不能通过欺骗和破坏获得竞争优势和利润一样，他们也不应该被允许通过大规模和持续入侵私人空间、情感和思想，在广告竞赛中获得优势。禁止监控广告对于保护我们的隐私、加强反歧视法、结束令人上瘾的挑衅性内容的传播，以及将资源引向对社会有益的方向至关重要。这种市场规则的重建将迫使Facebook、谷歌和无数其他公司开发符合公共价值观的新商业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