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发表文章，指出在国际旅行和公众场合需要出示疫苗护照的规定，实际操作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每个国家录入疫苗护照上的信息不同、对隐私的保护程度不同，导致各国疫苗护照无法使用统一的标准，此外还有扫描数字护照的识别机器的不兼容、各种敏感的地缘政治因素，都造成了疫苗护照的混乱。

作者指出，能够战胜这场疫情的，是疫苗，而不是疫苗护照，与其在疫苗护照的统一规则上争论不休，不如去关注一下疫苗接种率还不足1%的贫穷国家。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许多国家并不要求护照。但随着冲突的蔓延，各国争先恐后地推出了旅行证件，以确保边界的安全，停战后的结果是，不同国籍的护照的标准和信息都不同，这造成了边境的混乱，但是，回到一个人们可以自由穿越边境的世界，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

1920年，国际联盟介入，它设计了一本32页的小册子，封面上印有国家名称、出生地点和出生日期等基本个人信息。一些政府对此颇有怨言（法国认为与单页护照相比，小册子的印刷成本太高了）他们花了几年时间才适应了这种方式，今天所有的护照都遵循了同样的格式，无论是英国的希思罗机场，还是莱索托的莫舒舒一世国际机场，官员们只要看一眼护照，就能基本确定持有者的旅行权限。

在疫情期间，一个类似的过程正在进行中，为了在边境、餐馆、健身房阻止病毒的传播，各国纷纷推出了疫苗护照。通常情况下，人们必须证明自己接种过疫苗、最近检测结果为阴性、或者曾经感染过新冠并且已经康复。

这一次，政府并不孤单，科技为IBM和微软这样的公司、国际航空运输协会这样的行业协会和世界经济论坛这样的非政府组织打开了大门，上奥地利应用科学大学的三名本科生在去年夏天通宵达旦地工作，建立了一套适用于整个欧盟的通行证，虽然他们没有能力进行太多的营销，但这个名为GreenPass的应用程序已经被下载了10万次。

如同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一样，紧迫性战胜了协调性，印度已经注射了超过10亿支疫苗，它推出了“CoWIN”证书，上面有二维码和识别信息，令人困惑的是，上面的照片不是持有者的，而是莫迪总理的。

在英国，人们可以选择国家卫生服务的应用程序或网站上的二维码、医生的证明信作为疫苗护照，在美国，拜登宣称不建立国家疫苗接种数据库，于是各个州甚至私人正在使用不同的健康通行证。

问题是，这些通行证并不具有互通性，大多数疫苗护照看起来都一样：智能手机或纸上的二维码。然而，即使是扫描这些代码也可能出现问题，不同的二维码需要不同的验证器应用程序才能读取。

二维码提供的信息也大不相同，这取决于国家或地方卫生系统或对隐私的态度。一些疫苗护照，如美国部分地区使用的CommonPass，分享关于疫苗接种状态的原始数据，而有些疫苗护照，比如由英国国家卫生系统发行的，就只提供一个符号，一个勾或一个叉。

而且游戏规则也不固定，在本月的感染潮中，以色列取消了200万尚未接受强化针的人的“绿色通行证”。

疫苗护照给机场，行政、商业、甚至心理造成的负担都很明显。虽然旅客人数下降了85%至90%，但到达登机口程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困难。焦急的旅行者翻找着纸条和二维码，排队的时间延长了，官员们努力搞清楚国家监管机构批准了哪些疫苗，哪些测试结果对哪些目的地有效。正如维珍航空公司的首席客户和运营官科内尔·科斯特所说的那样：“外面一片混乱”。

现在已经到了实现标准化的时候了。然而，设计一个数字健康证比设计一个旅行文件更棘手，护照可能会显示年龄，但疫苗通行证是个人健康信息的门户，可能会有大量的隐私信息。这让人们感到害怕，即使在疫苗接种率相对较高的国家中，对疫苗护照的支持率也不尽相同，从匈牙利的52%到英国的84%。

在印度，人们已经习惯于分享他们的指纹和虹膜扫描，这是Aadhaar生物识别系统（印度的身份证系统）的一部分。然而，许多人，如新德里的一位出版高管德贾尼·马宗德，担心制药公司和保险公司会掌握他们的健康记录。马宗德女士说：“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白鼠。”

从理论上讲，数字技术应该会使核实疫苗接种变得容易。然而，由于验证应用程序无法识别所有的二维码，许多验证者采取了伦敦经济学院的埃德加·惠特利所说的“闪电式”方法，即简单地瞟一眼。

于是，一个黑市正在兴起。网络安全公司Check Point软件技术公司的奥德·瓦努努曾冒充买家，在暗网和Telegram上以75欧元的价格购买了假的法国疫苗证书，以9500卢布的价格购买了俄罗斯的疫苗证书，以250欧元的价格购买了新加坡证书。这些虚假的通行证看起来很像，但如果进行扫描，就会露馅。

当航空公司代理、雇主和酒吧工作人员扫描二维码时，他们会检查两件事：确认持有者已接种疫苗或接受过新冠测试，以及证明信息来自可信的发行者的数字签名。

数字健康证的统一性需要就具体包括哪些健康信息以及如何标记和包装达成广泛的协议。这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今年8月，世界卫生组织发布指南，推荐了证书至少需要包含的数据，持证人的姓名和出生日期以及疫苗的品牌和批号被认为是必要的，至于谁注射了疫苗（这是现有的一些疫苗护照包括的信息）则不是。

更棘手的是建立一个统一的系统来检查卫生机构的数字签名。创建一个所有可信签名的存储库是一项昂贵且充满政治风险的任务。拥有国家卫生服务的国家，比如英国，只有一个发行商。但在美国，有大约300家，包括州政府、医院和药店。

如果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方法来验证跨国界的证书，即使是最先进的技术也会出现问题。乔治·康诺利是OneLedger的首席执行官，这家公司设计了OnePass，一种基于区块链的疫苗护照。他说，OnePass只能从大约20个司法管辖区获取数据，因此，他让验证者通过打电话和发电子邮件给卫生当局来检查其他地方的通行证。

id2020是一个专注于数字身份的公私合营机构，它的负责人达科塔·格鲁纳自嘲地说道：“你需要区块链吗？不，区块链会分散注意力吗？是的。”

卢德分子（指代反对各种新兴科技的人）有理由感到自鸣得意。正如倡导组织“监控技术监督项目”的福克斯·卡恩所说的那样：“花了这么多钱在我们的社会周围建造这个闪亮的新金属栅栏，但其实原有的木栅栏就运作得很好。”

几十年来，由临床医生签名的卡片，比如世界卫生组织的“黄卡”，作为免疫记录是绰绰有余的。考虑到贫穷国家许多人还没有智能手机，这些记录更具有全球包容性。从黑市价格来看，纸质通行证并不容易伪造。由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签发的纸质疫苗证书的假货在Telegram上每张售价150美元，比一些数字替代品还要贵。

地缘政治障碍

合理的疫苗护照的最大障碍不是技术而是地缘政治，要让各国就全球标准达成一致，需要一个在健康、技术和外交方面都很成熟、广受信任的组织。世卫组织似乎是一个很合适的角色，但是，由于卷入了中美之间的竞争，这个组织因其对疫情的处理而受到各方的指责。

在数字通行证方面，世卫组织让自己陷入了困境，尽管世卫组织发布了冗长的文件，描述了疫苗护照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它坚持认为，在疫苗分配如此向富裕国家倾斜的情况下，国际旅行不应该要求提供疫苗接种证明。

最重要的是，世卫组织拒绝参与验证和核查工作，维护一个受信任的签名者的登记册将需要大量的工作人员。它还需要作出政治上的选择，比如是否承认来自巴勒斯坦或阿富汗的签名，以及哪些疫苗足够好。当一个国家违反规则时，这个机构还必须采取某种行动，国际卫生条例秘书处负责人卡门·多利亚说，这项任务的实际操作超过了任务本身的范围。她补充说：“这涉及到责任问题。”

不过，世界似乎正在艰难地向一些标准和技术靠拢。例如，欧盟的数字证书标准也被土耳其和瑞士采用，印度的标准已被斯里兰卡和菲律宾采纳。

世卫组织说，下一步是各国就双边或区域安排进行谈判。最近英国和印度之间的谈判说明了这是多么的混乱。

英国拒绝接受印度的CoWIN疫苗证书，部分原因是它们没有说明持有者的准确出生日期，印度政府只写了出生年份，因为许多贫穷的印度人不知道他们的确切生日。印度也做出了针锋相对的旅行限制，矛盾的升级导致家庭分离，商务旅行被搁置数周，直到本月初才达成了协议。印度增加了准确的出生日期，理由是大多数有能力进行国际旅行的人都应该知道自己的生日。

一些学者仍然认为他们可以通过更多的技术来解决治理不善的问题。科技巨头“印孚瑟斯”的联合创始人、印度Aadhaar系统的推动者南丹·尼莱卡尼将他的希望寄托在将一种通行证转换为另一种通行证的“适配器”上。创造适配器就像找到一种方法，使购物者不必带着美国运通卡、万事达卡和维萨卡来防止商店需要不同种类的付款方式。但是，在不同通行证之间建立桥梁的技术并不能解决发行人必须相互信任的问题，而且用户也必须信任那些处理他们健康数据的适配器。

也许，从疫情的废墟中，世界将设计出一个无缝的数字疫苗护照，取代世卫的黄卡。但是，现在每周仍有数千人死于新冠，多边组织、技术团体和国家之间对二维码和数字签名的争吵即使没有分散处理新冠疫情的注意力，至少也没有起到什么积极的作用。

疫苗护照永远无法遏制病毒，只有疫苗可以，根据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数据，在丹麦、新加坡和卡塔尔，超过四分之三的人已经完全接种疫苗。然而，在埃塞俄比亚和乌干达，只有不到1%的人接种了疫苗，有一天，疫苗护照可能有助于维持和平。但现在，世界必须专注于赢得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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