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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大枪击案无关种族仇恨?这其实是对亚裔女性的三重歧视

专栏作家Monica Hesse在华盛顿邮报发表文章,认为亚特兰大枪击案背后反映的是亚裔女性群体面临的困境,反映了她们在种族、阶级和性别方面长期受到的歧视和骚扰。

亚特兰大枪击案嫌疑人供认,他在三家水疗中心杀害了8人,其中包括6名亚裔女性。案发后,当地执法部门是这样令人费解地解释嫌疑人的动机的。

切罗基县的一位警长在周三的新闻发布会上说:“他显然有问题,他自己觉得是性瘾”。警官们说,现在判断这起事件是否是“仇恨犯罪”还为时过早。

人们在亚特兰大枪击案事发地之一的Gold Spa门口鲜花纪念。图源:华盛顿邮报推特

以下是菲律宾裔美国作家和音乐家Christine Liwag Dixon听到这个解释后的想法。她想到曾经有人给她钱让她做“提供性服务的按摩”,尽管她不是按摩师,也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她想到了所有对她说“喜欢亚洲女人 ”的男人,并希望她把这当成一种赞美。她想到有一次,她在丈夫付餐厅账单时到外面叫Uber,一群男人把她逼到墙角,其中一个男人一边喊着“我爱你很久了”(Me love you long time这句话经常指涉亚裔女性和性行为),一边站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

她想,大多数美国亚裔女性可能都有类似的可怕经历。她在采访中说:“(亚裔女性)被过度性化,被当做性欲的对象。”

她认为,枪击事件当然是出于种族动机,也是出于性别动机。这二者兼有。

全国亚太裔美国妇女论坛的执行董事Sung Yeon Choimorrow叹息道:“想象一下一个两者兼有的世界。坦率地说,我为人们难以理解这一点而感到震惊。”

当然,亚特兰大枪击案代表了基于性别的暴力。所有性别的亚裔美国人都报告说,2020年针对他们的骚扰增加了,对有关冠状病毒错误信息的种族主义反应,这被上一届政府放大了。但在“停止亚裔仇恨”的新研究中,亚裔美国人女性报告的骚扰事件是男性的2.3倍。

一位执法官员说,枪手试图消除“这些地方”给他带来的“诱惑”。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指责受害者的说法。但枪手在杨氏亚洲按摩店(据称他在那里杀害了谭晓婕(音)、冯道友(音)、阿什利·尧恩和保罗·安德烈·米歇尔斯),和他的第二个目的地之间的路线上,还有几家成人店。

他本可以停在脱衣舞俱乐部、黄色录像店或者是多家成人商店,里面摆满了的性玩具。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开了27英里到Gold Spa,据称他在那里杀死了三名亚裔女性,然后穿过街道到Aromatherapy Spa,据称他在那里又杀死了一名受害者(最后两家水疗中心的受害者姓名尚未公布)。他选择的按摩店,员工不仅仅是女性,而是亚裔女性,不仅仅是亚裔女性,而是工资较低的亚裔女性,从事的是让他迷恋的职业。

美国亚裔女权主义组织的联合创始人Rachel Kuo说:“即使解释为性瘾,也已经是种族分层了。‘诱惑’与亚裔女性温顺、顺从的假设有关,同时也被异国化了”。

“法律和媒体要求一种单一的叙事。到底是这样还是那样?事实上所有这些因素都是交织在一起的。它是关种族、性别和阶级,这些都是一体的。”
 

Photo by Maxim Hopman on Unsplash 

或者,正如法律系学生Nina Lea Oishi在推特上所概括的那样:“这不是‘性瘾’。而是整个美国文化都在说,把亚裔女性当做物品来对待是没问题的。……贯穿始终的是一支直指我们的箭。”

被控枪击案的男子很快就被人性化了。那受害者呢?

单一的叙事是一种整齐的叙事。单一的叙事让执法部门(还有媒体)可以延续“独狼”理论,把暴力归结为一个人的性瘾或一个人的种族主义,提出只要抓住一个坏人,问题就解决了。

但这种说法让非亚裔美国人忽略了他们自己的文化和历史共犯:几十年来和几个世纪以来的“西贡小姐”、“90天未婚夫(真人秀节目)”、1875年的《佩奇法案》(Page Act),试图通过假定东亚妇女会成为妓女来阻止移民,以及在日本、越南、韩国和菲律宾进行的战争所造成的灾难。

种族主义或厌女症的单一叙事也剥夺了亚裔女性的完整人格。Choimorrow说:“核心问题是,它所做的是试图将我们扁平化成两个维度的人,要么我们是性工作者/女性,要么我们是美国亚裔。而我希望对话是关于这两者的。”

几十年前,当Choimorrow移民到美国上大学时,她被自己所受到的种族化和性化的双重关注惊呆了。

她记得:“有些家伙会不停地说他们如何喜欢韩国女人,他们在军队里有一个韩国女朋友。我们的社会愿意接受这种非常危险的性化,这让我感到震惊。试图将这个故事弱化,你就会将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弱化。但这对我们来说有着强烈的个人感受。”

正是这种个人感受,让作家Liwag Dixon不仅反思了自己的人生经历,还在推特上进行了分享,数百名美国亚裔女性也加入了进来。

Photo by Bohdan Maylove on Unsplash 

她们用自己的恐惧、挫折、疲惫和悲伤来回应。她们的回应是记住所有出言不逊的男人。这些话曾经让Liwag Dixon的脖子货辣辣地烧,这些话第一次在1987年的电影《全金属外壳》中听到,在这部电影中,一个虚构的越南性工作者向美国士兵求爱,这些话让士兵们嘲笑她,这些话在1988年2 Live Crew(美国嘻哈乐队)的说唱主打歌中被录下,作为剥削性的副歌,这些话在我们集体无意识中最糟糕的部分生了根:我很饥渴。我爱你很久了。

女性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们在读大学,或者是在高中,或者是12岁。成年男性告诉她们“我很饥渴”,她们甚至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们被告知,男性期待她们的屈服,而她们的愤怒是很可爱的。

在亚特兰大遇害的女性让她们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阿姨,姐妹,或是自己。

Liwag Dixon说:“这些受害者都是女性,她们有朋友,有家庭,有工作,有希望,有创伤,有目标。然后他们的生活被总结为‘几个受害者是亚裔女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