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2021年2月，时任缅甸军方首脑敏昂莱发动政变时，中国称这是“重大内阁改组”。

6月16日，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在北京会见敏昂莱时，已经不需要再用委婉说法。敏昂莱是以缅甸总统身份首次访华。这是中国对去年12月和今年1月那场虚假选举的明确政治背书。

那场选举在内战期间举行，没有主要反对党参加，结果由军方支持的政党压倒性获胜。

敏昂莱会很享受作为国家元首受到接待的待遇，本月早些时候他在印度也获得了同样待遇。那场选举尚未完全结束他作为被孤立政权被孤立领导人的身份，但他正在取得进展。

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仍禁止他参加峰会，但成员国之间已经出现分歧。一些国家希望继续把他的军政府挡在门外，另一些国家则开始动心，想采取措施接纳这个政权。

美国曾经主导孤立敏昂莱的行动，如今却逐渐变得漠不关心。

一年前，军政府对特朗普的一封信感到高兴。信中威胁要对缅甸出口商品征收40%关税。由于信中点名了这名将军，军政府可以把这视为对他的默认承认。

此后，美国悄然取消了对他几名亲信的制裁。与此同时，美国援助机构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被送进碎木机般瓦解，迫使缅甸普通人依赖军政府的医院和新闻机构。

这个政权依靠少数资助者支撑。俄罗斯和中国在联合国提供外交掩护，也提供飞机、飞机燃料、无人机和反无人机干扰设备，让军政府在内战中获得技术优势。中国和泰国则为缅甸天然气出口提供收入来源。

中国是缅甸最大的外国投资者。作为回报，将军们向中国提供想要的东西：进入印度洋的通道，让中国贸易可以绕开马六甲海峡这个潜在瓶颈。

双方关系是交易性的。过去一年，中国利用自己对共同边境上强大反叛武装的影响力帮助军政府。几个反叛组织已经签署停火协议，并向军方移交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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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所有战场进展都能归功于中国的帮助。2024年启动的征兵行动，已把军政府的军队人数扩大到10万人以上。

军政府正在全国推进，并在4月和5月占领了实皆省北部城镇。研究这场冲突的安全分析师安东尼·戴维斯说，随着雨季开始，军队几乎肯定会继续推进。

军政府部队正向缅甸与印度、泰国和中国边境附近，目前由反叛武装控制的贸易站点移动。

这对克钦独立军（KIA）来说是不祥之兆。克钦独立军是民族武装组织，控制缅甸北部大片地区，但不控制克钦邦首府密支那。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的杰森·贝德福德说，缅甸和中国合计生产全球约90%的重稀土。全球近半数重稀土元素供应来自克钦独立军控制的矿山。这些元素用于电动汽车、国防技术和卫星。矿石随后被运往中国加工。

长期以来，中国在处理缅甸事务时一直讲求务实。

缅甸的控制权分散在军政府、克钦独立军和其他反叛组织手中，每一方都依赖中国市场、武器通道和善意。对所有各方而言，中国都是不可或缺的中间人。

中国可以威胁停止购买克钦独立军的稀土或玉石，切断购买武器的通道，或者拘押住在中国一侧边境的领导人，从而向克钦独立军施压。

中国也可以通过敏昂莱此行赴华争取的贸易和投资，向军政府施压。

这种影响力并不等于控制。缅甸在中国共产党的全球盘算中仍然优先级不高，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恼人边境问题，而不是需要完成的项目。

中国希望稀土持续流动，管道和铁路保持开放，并让西南边境稳定到足以遏制难民、毒品和诈骗外溢。中国并不需要一个统一的缅甸来实现这些目标，需要的是一个所有阵营都必须同中国打交道的缅甸。

敏昂莱此行赴京时，克钦邦和掸邦首席部长随行。这两个邦与中国接壤，显示访问重点包括边境贸易、稀土，以及重启密松大坝。

密松大坝是中国在克钦邦投资的36亿美元项目，2011年因公众强烈反对而冻结。

中国对缅甸的影响已不只是商业层面，越来越多地塑造的不仅是缅甸地下资源的流向，还包括国际社会能了解什么、能如何谈论缅甸。

6月3日，中国拘押了缅甸裔知名缅甸政治学者敏辛。当时他正在中国南部城市昆明访问。敏辛是美国公民，被指控从事间谍活动。

他被拘押，或许更多与中美关系有关，而不是中国在帮军政府噤声一名主要批评者。但这一事件已经让研究中国和缅甸的学术界以及其他相关群体感到寒意。

随着中国对缅甸的掌控加深，两个政权都变得比以往更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