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随着美国对伊朗的战争搅动能源市场，中国清洁能源企业本应迎来赚钱机会。

中国生产全球逾80%的太阳能电池板，而且产量巨大。得益于这些努力，去年全球可再生能源发电量超过煤电。

然而，中国太阳能行业虽然领先世界，却陷入动荡。这场战争不足以让这个行业稳定下来。

轰炸开始后，中国太阳能出口有所增加。但对相关企业来说，这点利好难以让人振奋，因为行业正面临三大严峻问题。

几十年来，国内市场对太阳能产品的需求首次下降，因为中国电网已经装下了太多太阳能电池板，而电网又是太阳能电池板遥遥领先的最大市场。与此同时，太阳能电池板供应过剩，原因是多年来大量资金高调投向工厂建设。海外市场的保护主义也在上升。

这些问题又赶在非常糟糕的时间点集中出现。由于价格战惨烈，多数企业自2024年以来一直亏损，破产案例也在增加。经历过爆发式增长之后，世界太阳能工厂如今面临清算时刻。

从全球范围看，太阳能行业一直不太善待投资者。太阳能电池板彼此差异不大，某个生产商取得的改进很快会被竞争对手复制。因此，企业通常会尽快扩大规模，争夺市场份额。

这意味着产量可能远远超过需求，导致利润率崩塌。例如，2018年这个行业收入曾出现急剧下滑，随后又在需求追上来后反弹。

但眼下这轮低迷完全不是同等级别。太阳能电池板的主要市场一直在中国国内，而近年来铺设速度太快，已经超过电网吸纳能力。中国各地的屋顶、山坡和沙漠都铺满了深灰色硅片。为了保证供电，中国过去主要依赖煤电，因为煤电可以根据需要开关。

太阳能电池板只有在有阳光时才能工作，这可能导致夜间缺电、白天电力过剩。因此，今年1月和2月，中国约9%的太阳能发电被浪费，高于去年同期的6%。

这些因素都让继续大规模增加装机变得难以解释。行业组织称，今年太阳能新增装机量可能较2025年下降24%至43%之间。彭博新能源财经咨询公司表示，这足以导致2026年全球太阳能电池板需求出现二十年来首次下降。

要让中国电网应对这一局面，就必须能储存多余的太阳能电力，或把电力远距离输送到需要的地方。这需要对电池和输电线路进行大规模投资，也需要建立灵活的市场机制来协调一切。在中国部分地区，煤电长期合同把可再生能源挤出市场，即使可再生能源更便宜。所有这些工作都在推进。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一样，正随着产量增加而变得便宜得多，这也有所帮助。

但这需要时间。这意味着，即便太阳能装机明年重新增长，增速也很可能远低于以往。

与此同时，中国太阳能企业正在供应过剩中挣扎。狂热投资让它们每年能够生产超过1000吉瓦（GW）的太阳能电池板产能。这远高于2025年全球已安装的600吉瓦，而600吉瓦本身已经非常庞大。

彭博新能源财经的珍妮·蔡斯认为，这可能也超过了全球市场未来能够消化的水平。她说：“到了现在，我们已经快找不到还没有大量太阳能装机的大国了。”

太阳能制造商一直呼吁通过“自律”缓解产能过剩。去年，一些企业试图协调生产配额，并为电池板成本设定底价。然而，事实证明，企业之间很难合作。协议生效仅几周后，就有企业因违反协议被公开点名批评。

随后，今年1月，官员表示担心这个组织可能变成卡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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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官员也急于削减臃肿产能，因为这已经成为中国清洁能源产业普遍存在的问题。过去，政府曾以各种方式向太阳能制造商提供慷慨支持，从廉价土地到无息贷款都有。

如今，政府基本已经后退。自去年6月以来，新的太阳能项目必须按市场价格出售电力，而不是享受有保障的上网电价。今年3月出口激增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企业赶在4月1日前集中发货，因为从那天起，它们将不再享受出口退税。

最近几个月，一些中国地方政府甚至开始要求太阳能企业返还数百万元人民币补贴，宁愿看着企业破产，也不愿继续扶持失败企业。

与此同时，地缘政治可能带来更多阴云。廉价中国太阳能电池板因为自身成功而受害，在西方国家以及包括印度在内的邻国引发保护主义反弹。自2022年以来，美国对进口实施严格限制，并对进入美国的货物征收高额关税。

也有人担心，中国制造的电力基础设施可能带来安全风险。今年5月，欧盟表示，将在欧盟资助的项目中逐步淘汰中国逆变器供应商。逆变器是太阳能设备中的关键部件。

一些中国企业正试图把生产外包到海外，以避开这些政治麻烦。

这一切都让前景显得黯淡。自2024年以来，已有40多家中国太阳能企业破产、被收购或从证券交易所退市。新闻机构路透社报道称，中国五大太阳能企业的员工中已有三分之一被裁。

研究公司标普全球的金杰西卡表示，最大规模的整合浪潮尚未到来。太阳能电池板价格最近几个月略有上升，但售价仍低于平均生产成本。最大生产商隆基绿能、通威、晶科能源和天合光能的股价都远低于几年前峰值的一半。

有什么能让太阳能行业重返黄金时代吗？

如果各国取消对中国商品的贸易壁垒，当然会有帮助。中国太阳能行业的另一条生命线，可能是能够大幅提高太阳能电池板效率的技术实现商业化。如今，多数太阳能电池板能把照射到上面的22%至24%光能转化为电力；更先进的钙钛矿太阳能电池理论上生产成本更低，并可能把转换率提高到30%以上。

问题在于，中国太阳能企业中究竟有多少能撑到这些进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