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对山姆·沃森来说，务农一直是一场赌博。他在佐治亚州南部长大，从小就了解其中风险：农民每年投入数百万美元种植作物，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干旱或疾病就可能瞬间吞噬利润。
但如今，他认为形势比他父亲那个年代更糟。沃森兼职担任共和党州参议员，刚从亚特兰大赶回家，及时把茄子、甜椒和西葫芦种子播进土里。
不久后，数十名工人将陆续到来，迎接一个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的收获季。
“以前我们只祈求下雨，”他说，“现在我们还要为地缘政治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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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任期内，特朗普发动了多场现实和象征性的战争，其中有两场对美国人尤其不利：与全球的贸易战，以及与伊朗的实际冲突。
美国所有制造行业——从化工到汽车再到农业，在特朗普对其他国家加征关税并遭到报复后都不同程度受损。如今，随着伊朗冲突仍未解决、霍尔木兹海峡依然受阻，这些企业面临更高成本。其中受冲击最大的，莫过于美国农民。
即使在特朗普上任之前，农民就已经在应对创纪录的成本。短短五年间，土地价格上涨6%，种子上涨18%，劳动力上涨50%，利息支出上涨73%。当总统在去年“解放日”宣布大规模关税时，农民本已脆弱的收支更加难以平衡。随着钢铁和铝价飙升，拖拉机和喷雾器等设备成本也随之上升。
全球最大农机制造商约翰迪尔在今年2月的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2025年公司因关税承担了6亿美元成本，预计今年将翻倍。
爱荷华州哈伦附近半退休的玉米农戴夫·彼得斯估计，如今农民需要四倍的土地才能获得同样利润。看着儿子和孙女驾驶拖拉机穿过田地，他感叹启动农场所需的成本：“一开始就要花掉50万美元。”
特朗普发动贸易战的对象并没有逆来顺受。中国报复造成的打击最为严重，切断了美国大豆种植者的市场，并大幅减少棉花采购。截至10月的一年中，对中国的大豆出口从590万吨降至零。许多农民感到厌倦。
“我们需要缓解，而且现在就需要，不要再有新关税，要有开放的贸易市场，”伊利诺伊州种植大豆的杰森·雷说。
《经济学人》的分析显示，农业受到的报复性关税打击超过美国任何其他行业。对出口征税会提高其在海外市场的实际价格，使美国生产者竞争力下降。到2025年中期，电子和化工产品价格上涨约2%至3%，而农产品价格上涨约10%。
伊朗战争在春季播种开始之际加剧了压力。与依赖廉价天然气和电力的其他行业不同，农民依赖柴油，而自2月底以来柴油价格上涨了40%，达到每加仑约5.40美元。
对于每年消耗数万加仑燃料的种植农户来说，每上涨1美元都会迅速侵蚀本就微薄的利润。但冲突还带来了第二个、更严重的打击。全球三分之一的化肥供应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使价格大幅飙升，涨幅与燃料相当。
佐治亚州种植棉花和山核桃的普雷斯顿·吉默森估计，化学品约占他投入成本的30%。他计划减少15%的使用量，但担心这会影响产量。
“不给作物施肥，就像不给人提供氧气，”他说。
即使种植季顺利结束，农民在收入端仍面临挑战。农产品价格多年几乎没有变化。沃森预计，今年7月他出售一箱黄西葫芦的价格与十年前相同。
对许多人来说，账已经算不过来了。2025年农场破产数量上升46%。北达科他州法戈的银行家林恩·保尔森预计，他的大多数农场客户本季都会亏损。
“他们在为盈利做计划，但实际上是在为生存而战，”他说，“能收支平衡已经是巨大胜利。”
压力有时还会以更沉重的方式显现。伊利诺伊州一家二手设备拍卖行的负责人表示，在艰难年份，会有更多来自自杀农民家庭的拖拉机被送来出售。
他预计这种情况还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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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约6%的美国农村人口从事农业。但在南部和中西部的大部分地区，农民支撑着一整套本地商业网络，从乙醇厂、肉类加工厂到银行、律师事务所和汽车经销商。
咨询公司AgMafia的布里吉特·里德尔说，当农民受损，整个社区也会受影响。在沃森居住的佐治亚州莫尔特里，这种冲击已经蔓延。镇中心的餐厅“三个疯狂面包师”通常在周三教堂活动后座无虚席，但上周却只有四名顾客坐在空荡的大厅里。
27岁的女服务员布雷乌娜·库迪说，她的家庭已无多余资金用于“普通青少年女孩的开销”，如电影票和唇彩。她每周工作六晚，75%的收入用于汽油。
一项《经济学人》与YouGov的调查显示，这类困境已很普遍：27%的农村受访者表示，无法承担1000美元的突发支出。
把经济下滑归咎于特朗普似乎很容易。毕竟他曾承诺降低价格、振兴腹地。但美国农村并未如此看问题。在调查中，总统在农村选民中的支持率高于任何其他群体。大多数人仍认为他表现良好。
在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农民普遍表示信任特朗普政府，但希望获得帮助，以弥补其外交政策带来的损失。美国农场局联合会正推动联邦政府放宽对廉价燃料的监管，并通过新的刺激方案。本周众议院预计将就农业法案进行投票，其中包含的条款预计将使到2027年对农民的现金补贴几乎翻倍，达到410亿美元。
“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农民真的想要补贴，”25岁的爱荷华州农民杰登·约根森说，“但如果我们不拿，我们就会落后于别人。”
经济困境对乡村来说并不新鲜。但在辽阔天空下牧牛的地方，人们仍能感受到一种城市中罕见的乐观。沃森不确定明年是否还会继续种植，但他仍在购买最便宜的箱子和托盘，缩减拖拉机规模，整夜工作，只为维持这种生活方式。
“我不知道毒品是什么感觉，但我想种田差不多，”他说，站在包装棚里，看着工人们为即将到来的蔬菜收获准备机器，“这对你不好，但会融入血液，让人上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