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分析说，自从特朗普开始对伊朗发动他如今委婉称为“出行”的军事行动以来，华盛顿始终被一个问题所困扰：他什么时候会宣布收手，哪怕他的许多战争目标仍未实现。

周五傍晚，特朗普启程前往佛罗里达时，看起来像是在为这场广受关注的退出做准备。但很明显，他还没有决定是否真的要这样做。

越来越多迹象表明，特朗普这场“出行行动”的后果，可能会比他对这场行动本身的兴趣还要持久。

平均汽油价格逼近每加仑4美元、整个波斯湾地区基础设施满目疮痍、遭到重创的伊朗神权政权仍在死守、而美国盟友起初拒绝、如今又艰难应对巡逻敌对水域的要求。

和往常一样，特朗普的信息表述前后不一。批评者说，这说明他在没有战略的情况下就卷入了这场冲突；支持者则把这叫作战略模糊。

随着数千名额外海军陆战队员前往该地区、美军和以色列的打击节奏加快，特朗普周五对记者表示，他对停火毫无兴趣，因为美国正在“彻底摧毁”伊朗的导弹储备、海军、空军和国防工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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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或许是意识到共和党基本盘对这场战争带来的政治影响感到不安，他又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发文说：“随着我们考虑逐步结束我们在中东的伟大军事行动，我们已经非常接近实现目标。”

但他最新列出的这些目标，删掉了此前的一些说法，也淡化了另一些。他没有提到要击败伊斯兰革命卫队。这个组织显然仍掌握权力，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也依然如此。虽然他已接替父亲成为伊朗最高领袖，但至今仍未公开露面或发声。

特朗普也没有再向伊朗人民发出任何信息。就在三周前，他还对他们说：“等我们结束后，接管你们的政府，会等着你们去接手。”

而且，在战争爆发前那些最终失败的谈判中，他曾坚持要求伊朗把所有核材料运出境外，首先就包括那970磅最接近武器级的浓缩铀。如今，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目标。他写道：“绝不允许伊朗哪怕接近拥有核能力，并且美国始终要保持一种状态，能够对这种局势迅速而有力地作出反应。”

这实际上就是美国在去年6月把伊朗核计划炸成废墟之后所处的位置。自那以后，那些设施一直处在美国间谍卫星的严密监视之下。

特朗普在这篇发文结尾，还向美国盟友提出了一个新要求。开战前，他把这些盟友排除在自己的决策之外，也没有提前提醒他们为战争后果做准备。

他写道：“霍尔木兹海峡必须由使用的其他国家在必要时负责守卫和巡逻，美国不管！”

当然他说美军会提供协助。

曾任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主席、并在波斯湾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期间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国务院任职的理查德·哈斯，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把这看作特朗普在中东的新主义吧，我们把它打烂了，但现在归你们负责。”

这并不是特朗普原以为发动战争三周之后自己所处的位置。

与特朗普交谈过的外国领导人、外交官和美国官员说，在第一周时，他曾预期伊朗会屈服。这一点在他3月6日要求伊朗“无条件投降”时表现得很明显。

一名长期处理伊朗事务的欧洲外交官说，这样的要求令人费解。因为伊朗内部权力中心彼此竞争，民族自尊心极强，而且这个波斯国家自大约公元前550年居鲁士大帝时代起，就一直在与现代伊朗大致相同的疆域内存在，历经多次兴衰而不倒。

这一要求后来也从他最新列出的目标中消失了。白宫此后表示，总统并不期待伊朗发布正式投降声明，但特朗普将自行判断伊朗何时算是“实际上已经投降”。

伊朗拒绝像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对记者所说的那样“喊饶命”，只是特朗普近几周诸多”没想到“之一。

第一个意外，是能源市场危机。国际能源署称这是“全球石油市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供应中断”。这让特朗普和他的助手们手忙脚乱。他们承诺释放战略石油储备，但储备只填满了60%，这反映出准备不足。

过去一周里，美国财政部批准已在海上的俄罗斯和伊朗石油交付。换句话说，为了安抚市场，总统批准让一个正在与美国盟友乌克兰交战的对手，以及另一个正在与美国交战的对手，从中获利。

到目前为止，这些措施的效果仍然有限。财政部发布相关决定后，布伦特原油周五收于每桶112美元左右。高盛周四警告说，如果船只不愿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油价高位可能会持续到2027年。

伊朗显然明白，制造市场混乱是他们手中最后的超级武器。周六，德黑兰警告说，可能会点燃中东其他设施。美国认为，伊朗在开战时大约拥有3000枚水雷，其中一些据信已经被摧毁。美国目前重点打击的是伊朗舰队中那些瞄准美国盟友相关油轮的小型舰艇。

退役海军军官、后来先后担任五角大楼和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的约翰·柯比说：“只要有一枚那样的东西闯过去，就足以让航运停摆。仅仅是这种恐惧，就可能让航运业陷入瘫痪，我们已经看到了。”

特朗普遭遇的第二个意外，是他突然需要盟友。

某个海湾国家的国防部长最近说，冲突开始时，特朗普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以为这场战争会很短。但巡逻海峡和其他检查点，看起来可能是要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任务。

第三个意外，是无论革命卫队内部还是普通伊朗民众中，都没有爆发任何起义。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本周早些时候在椭圆形办公室说：“我们看到各个层面都有人倒戈，他们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个政权正在发生什么。”

但美国和欧洲情报官员表示，他们没有看到任何这种倒戈的证据，即便以色列已经把伊朗最高领袖、最高安全和情报负责人，以及许多高级军官都列为打击目标并予以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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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未来也许仍然会发生。战争不会在三周内分出胜负。但特朗普是在享受了快速胜利带来的成果之后进入伊朗战争的。去年6月，对伊朗三处主要核设施的轰炸几乎是一夜之间完成的行动，基本上把伊朗的核材料埋进废墟，也摧毁了数千台用于浓缩铀的离心机。

突击队在加拉加斯把委内瑞拉的尼古拉斯·马杜罗从床上抓走的行动，同样进行得非常快。到目前为止，特朗普留下来的那个政府——本质上仍然是马杜罗的政府，一直表现得顺从。

这次行动还帮助特朗普动摇了古巴，因为古巴失去了长期依赖的委内瑞拉燃料供应。前几天，古巴电网崩溃，政府官员甚至公开暗示，那个政府也会一起垮掉。

也许正是这些迅速见效的结果，让特朗普相信美军无所不能，也让他觉得掌控伊朗这个9200万人国家的教士、将领和民兵会迅速瓦解。

也许他出手太早了。

军事历史学家未来会长时间研究这场冲突。但眼下已经很清楚，伊朗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挑战。

特朗普开始使用“出行行动”这个词，是想让人觉得这只是一趟短暂出行，只是一场短暂插曲。

但实际上，真正的终点仍然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