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作者劳伦斯·弗里德曼是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专业的荣誉退休教授
2022年2月24日黎明前，俄罗斯从五个方向入侵乌克兰。俄军迅速推进，占领了南部和东部大片领土，很快抵达首都基辅和东北部第二大城市哈尔科夫的郊区。
当时最安全的判断是，这个国家可能在几天内就会被俄罗斯控制。
四年过去，俄罗斯的胜利依然遥不可及。俄罗斯取得的领土进展有限，而且没有控制任何州府城市。俄军虽然在推进，但速度极慢，也似乎无法利用突破扩大战果。
根据国际战略研究中心的估算，自战争开始以来，俄罗斯伤亡人数已超过120万，称这个数字“极其惊人”。
俄罗斯在乌克兰取得胜利并不是必然的。到目前为止，谈判一直被一种叙事主导：正如特朗普所说，俄罗斯“手里握着所有牌”，乌克兰必须做出重大领土让步，否则会遭受更严重损失。
但在战争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人们有理由提出疑问：如果俄罗斯真的“握着所有牌”，为什么成果如此有限？为什么一个规模小得多的军队，凭借韧性和创新战术，以及俄罗斯自身的作战弱点，能够一次次挫败俄军推进？
实现任何持久和平协议的第一步，是认识到俄罗斯的胜利并非不可避免，并让俄罗斯也意识到这一点。
为海外华人提供可靠的信息和分析。如果想看更多内容与即时更新，可以在 Bluesky、Telegram、X 搜索「causmoney」，深度分析和评论也可以直接搜索「caus.com」。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曾表示，乌克兰、俄罗斯和美国三方下一轮会谈可能本周在阿布扎比举行，但由于伊朗战争，会议的时间和地点现在都出现不确定性。
俄罗斯在乌克兰的许多失败，源于2022年2月战争最初几天的决策。当时俄军低估对手，并同时从过多方向推进。当原本计划迅速夺取基辅的行动停滞后，补给线被过度拉长，前线部队暴露在反击之下，不得不撤退。
这些错误把一场短期战争变成了长期战争。
到2024年初，莫斯科似乎重新集结力量，并相信自己能够赢得这场长期战争。乌克兰在前一年令人失望的反攻后受到打击，兵力短缺，征兵困难。俄罗斯则通过高额签约奖金解决了招募问题，经济也越来越转向战时状态，出现增长——尽管这种增长不可持续。
在乌克兰兵力和火力都处于劣势、美国援助在国会受阻的情况下，俄罗斯发动了一场至今仍未结束的攻势。但俄军并没有发动快速闪击战，而是推进极其缓慢，伤亡率却非常高。
估计在过去一年里，俄罗斯伤亡约40万人，包括阵亡、受伤和失踪，只换来了大约0.8%的乌克兰领土。
现实情况是，普京发动这场特别军事行动的核心军事和政治目标都没有实现。乌克兰仍然保持独立。而且乌克兰不仅没有被去军事化，反而拥有欧洲最强大、规模最大、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军队之一。
北约扩大到包括瑞典和芬兰，德国也再次成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军事力量。
在俄罗斯被拖在乌克兰战场的同时，越来越依赖中国，也难以帮助叙利亚、委内瑞拉、古巴和伊朗等盟友。即使本周油价回升，石油收入仍然减少，经济还面临高利率、通胀和增长乏力的问题。
鉴于最初目标与实际成果之间的巨大差距，普京自然试图强调所谓的成功。去年晚些时候，他声称哈尔科夫州的库皮扬斯克以及顿涅茨克的波克罗夫斯克已经被俄军控制。但库皮扬斯克后来大部分被乌克兰收复，而乌军在波克罗夫斯克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今年1月。
自2024年8月以来，一些媒体多次称这座城市“即将陷落”。即便俄罗斯现在真的占领了波克罗夫斯克，城市已成废墟，铁路和公路也无法使用，价值也十分有限。普京的军队只是付出大量人员和装备的代价，让他的夸口看起来成真。
在战斗持续期间，乌克兰建立了强大的防御体系，以保护工业核心地区的“要塞带”，包括科斯蒂扬季尼夫卡、德鲁日基夫卡、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
因此，在谈判中莫斯科要求这些城市不经战斗就交出，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即使战争持续到2027年，俄罗斯也没有把握能够攻下这些城市。
现在就把俄罗斯尚未结束的攻势称为失败还为时过早，尽管成果有限、代价高昂、缺乏动能。但当前前线的基本特征是，部队很容易被发现并被消灭，这使得大规模、快速推进的进攻极其困难。
因此，俄罗斯的推进主要依赖小规模渗透行动，士兵步行、骑自行车或驾驶轻型车辆前进。
为了实现地缘政治目标，普京愿意付出极高代价。也许正因为这种意愿，每当有人问俄罗斯能否继续打下去时，答案几乎总是肯定的。
在莫斯科看来，只有当俄军全面撤退时，这场战争才可能被视为真正失败。
当然，乌克兰在过去四年也遭受巨大损失。除了沉重的军事伤亡，还有数万名平民死亡。俄罗斯对能源基础设施的攻击导致乌克兰人在寒冬中经常停电，供暖不足，当时气温降到零下20摄氏度。
尽管如此，大多数乌克兰人仍然反对领土让步，并相信即使目前无法收复所有被占领土，也可以不断提高俄罗斯继续战争的代价。
乌克兰指挥官表示，俄罗斯最近几个月无法用新兵补充前线损失，并设定了一个残酷目标：每月造成5万名俄军伤亡，让莫斯科认识到这场战争的高昂代价和徒劳无功。
俄罗斯在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有许多失败，但在塑造一种叙事方面取得了一些成功——即俄罗斯最终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实现持久和平的第一步，是打破这种叙事：无论多么努力、造成多大痛苦，俄罗斯都无法征服乌克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