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版，作者瑞安·卡明斯曾是拜登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的经济学家，贾里德·伯恩斯坦是这个委员会的主席。

自去年秋天达到峰值以来，比特币这个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已经损失了近一半的价值。

自10月以来，全球加密货币市场蒸发了近2万亿美元的财富。

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花了这么久？

除了犯罪和骗局，这项技术毫无用处，如果说经济逻辑，那更糟。

答案是，在特朗普政府给予这个行业异常强力支持之后，加密货币被一段狂热情绪托举了数月。那些为帮助特朗普当选花费数百万美元的加密圈人士，似乎几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一名长期投资行业的人被提升为白宫顾问；某一种加密货币获得了联邦政府的官方背书；有效监管审查几乎被彻底消除；还有由特朗普在白宫主持的晚宴邀请。

但这届政府并未巩固加密货币的合法性，反而揭开了这些资产在根本上毫无价值的面纱。

在投资者对高风险资产日益不安之际，自10月以来，比特币价格已下跌近50%，跌至7万美元以下。

这证明，加密货币迟早会接受一直需要，却从未真正经历过的严格审查。

2021年我们进入白宫时，加密货币行业展开游说的速度，超过我们见过的任何行业。为了塑造自己的监管前景并进入主流金融体系，这个行业雇佣了一支游说大军，起草法律和监管规则，想让以剧烈波动而闻名的货币获得美国政府的支持和合法性。一些重要的投资者认为，通过这样做，他们可以提升加密货币的系统重要性，这样一旦未来崩盘，就可能通过由纳税人出资的救助而获得全额补偿。

行业的主要推动者之一、怀俄明州共和党参议员辛西娅·卢米斯，被称为“加密女王”。就在她提出支持加密货币法案前几周，她从加密行业及投资者那里获得了超过5万美元的竞选捐款。

作为政府经济学家，我们最初对加密货币的潜在优势持开放态度。2021年至2022年间，我们参加了数十场会议，加密企业及其支持者向我们保证，区块链这种加密货币的底层技术，—将带来从扩大金融体系准入到取代我们所熟知的互联网等各种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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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我们就这些说法询问独立专家时，遇到的是强烈反驳。如果这项技术真有如此革命性，为什么大型科技公司没有使用它？他们是否过于短视，看不到正在展开的技术革命？还是说，这项我们后来了解到本质上只是一个极其缓慢且昂贵的数据库技术，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作为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的经济学家，我们在2023年《总统经济报告》中表达了担忧。加密货币充其量是一种私人货币，而私人货币长期以来往往以金融灾难告终。

最糟糕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投机性极强、波动剧烈、几乎没有实际用途的资产。支持者过去如此，现在仍然不断试图将其嵌入金融体系，既是为了扩大采用范围，也是在市场暴跌时把账单转嫁给纳税人。

鉴于我们的研究，以及大型加密企业FTX因创始人萨姆·班克曼-弗里德的欺诈行为而倒闭，拜登政府采取了审慎立场，包括日益积极的监管努力，以遏制骗局和欺诈行为。

在那段时期，许多其他知名加密企业也相继倒闭，导致比特币及类似货币遭遇大规模抛售。

这一时期被称为“加密寒冬”。本可以借此深入评估加密货币是否兑现了承诺的好处。但行业得出的结论是，必须掌控更多决定加密货币在金融市场地位的规则。这意味着他们需要购买更多政治影响力。

因此，2024年，他们向支持加密货币的候选人投入超过1亿美元，其中包括特朗普。

特朗普迅速兑现了他表示成为行业朋友的誓言。他推动立法，使稳定币明确纳入美国银行体系的监管范围。在长期加密投资者戴维·萨克斯担任特朗普的“人工智能与加密沙皇”期间，他支持一系列措施来提振行业，推动加密货币能普遍采用。

如今，卢米斯参议员以及在行业支持下当选的俄亥俄州共和党同僚伯尼·莫雷诺，正推动设立一个由政府资助的储备，唯一目的似乎是推高比特币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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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还在推动通过一项名为《清晰法案》的法案。这个法案不仅会为更多种类的加密货币提供政府监管认可，还将允许小型加密货币在没有通常伴随此类证券的消费者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向普通投资者推销自己，这是极易引发灾难的配方。

可以理解的是，政府的行动最初推动加密货币价格飙升。在特朗普2025年就职后的10个月内，比特币价格上涨了近20%。

然而，即便有如此多的金融和政府支持，再加上一段价格飙升时期，加密货币仍未赢得消费者的认可。过去四年中，持有加密货币的美国人比例一直停留在约30%。

需求如此疲弱，以至于那些用于开采新加密货币的重型硬件所有者，正越来越多地将设备改造成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与此同时，担心人工智能泡沫的投资者正在抛售风险更高、投机性更强的资产，资产越具投机性，受到惩罚的时间越早。

这解释了为什么在科技股开始动荡前三周，比特币就已开始大幅下跌。显然，尽管在华盛顿取得诸多胜利，加密货币在融入实体经济方面几乎没有进展。

当然，行业也可能只是错误地将命运与特朗普绑定。他和家人已从各种加密货币中获得估计14亿美元的收益。

正如保罗·克鲁格曼所指出的，这些加密天才也许是选错了总统。

今年将有进入大学的新生，他们出生时比特币尚未问世。然而在这段时间里，除了被一些人用于向其他国家收款人汇款之外，加密货币似乎主要被证明擅长促进犯罪活动。

就在本周，据《纽约时报》报道，加密货币交易所币安解雇或停职了数名员工。这些员工发现，有17亿美元的加密货币从两个币安账户流向与恐怖组织有关联的伊朗实体。

币安创始人曾因违反反洗钱法律在10月获得特朗普赦免。

没有人能够确定加密货币未来的价值。但在一个被我们认为是对加密货币最为友好的政府，以及友好的国会议员支持下，拥护者已经没有借口。时间不像是他们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