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欧洲正面临“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紧急状态”，马克龙真的就这么说。

他认为，如果欧洲大陆不能加快投资经济、消除增长障碍，就将被来自美国的科技和来自中国的进口“边缘化”。

这位法国总统于2月9日接受《经济学人》和其他六家报纸采访时，表达了这一信息。欧盟领导人将于2月12日召开会议，讨论如何增强欧盟的竞争力。许多欧洲领导人也感受到了紧迫性，但他们是否认同马克龙的处方，尚属未知。

马克龙的主张聚焦于四个方面，希望欧洲加快增长步伐、降低外部依赖。

首先，他主张大力简化欧盟著名的繁杂监管体系。第二，他希望欧洲能在供应链上实现多元化，减少对少数非欧盟国家供应商的依赖。为此，他建议加强欧元的国际角色，例如与贸易伙伴建立欧元计价的货币互换机制，同时减少对关键外部资源的依赖，例如美国的天然气和云计算。

第三，马克龙主张实施“欧洲优先”政策，以保护欧盟的“关键产业”，例如钢铁、化工与国防。这意味着国家补贴应与一定比例的欧洲原材料挂钩，并在公共采购中执行“购买欧洲”规则。

最后，他呼吁欧盟大力推动公共和私营领域的创新投资，呼应前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于2024年发布的报告建议。马克龙希望发行“面向未来的欧洲债券”，用于国防安全、绿色科技和人工智能投资，并部分动用欧洲人高储蓄率的资金。

类似的改革呼吁在欧洲曾多次出现，但如今不仅仅是马克龙一人感受到迫切性。他的说法是现在是“格陵兰时刻”，欧洲人开始意识到事态严重。

他警告称，当欧洲人担心美国放弃他们时的创伤时刻过去后，若转而感到“懦弱的如释重负”，将是一个错误。

当前，欧洲正面对一个“公开敌视”的美国政府，希望欧洲“解体”。

“每个人都必须明白，”他说，“我们正经历的是一场深刻的地缘政治断裂。”

在某些方面，欧盟已经在朝法国方向前进。例如，在法国推动下，欧盟新的联合国防采购计划SAFE规定：资助的许多系统至少65%的零部件，必须来自欧盟成员国或签署了合作协议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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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马克龙推动的“欧洲优先”规则仍面临巨大分歧。

法国试图在正在协商的《工业加速法案》中加入有利于本地企业的强硬条款，但德国和意大利对此警惕，担心这构成贸易保护主义。波罗的海、北欧国家与荷兰也都警告称，这种规则可能“抵消我们的简化努力”，甚至“迫使投资远离欧盟”。

欧亚集团的政治风险分析师拉赫曼表示，这项立法“可能成为法国的一大胜利”，但人们仍担心这不过是“打着战略自主幌子的法国保护主义”。

马克龙驳斥了这种说法。他说：“我一点也不认为这是保护主义。”

他辩解称，只是希望不要对“欧洲企业施加一些我们对进口商都没有施加的规则。”

马克龙还再次推动欧洲合作，重申对联合防空项目的支持。

法国、德国和西班牙共同参与的“未来作战航空系统”（FCAS）旨在开发第六代战斗机、无人作战平台和通信“作战云”。尽管多年来各参建企业矛盾重重，许多分析人士已对项目不抱希望，马克龙仍坚持：“我们认为这项目很好，我没有听到德国方面的否定。”

他还希望吸引更多欧洲国家加入，以开发能与美国产品竞争的系统。

马克龙认为，欧洲不应低估自身优势：不仅是拥有4.5亿人口的大市场，也是一个法治的区域。

关键在于能否将这些优势转化为地缘政治影响力，在被其他大国远远甩开之前形成竞争力。正是出于担心欧洲被排除在大国博弈之外，马克龙近期派遣外交顾问访问莫斯科，但结果可预料，对方表明并无和平意愿。

尽管马克龙的呼吁充满紧迫感，但仍有许多质疑声音。他在国内的政治处境不强，国会没有多数，距离任期结束仅剩15个月，推动新政时间紧迫。

许多欧洲国家不解，为何在他高调主张贸易多元化、强调战略自主的同时，法国却在1月拒绝支持与拉美国家的欧盟-南方共同市场贸易协议。

但几乎无人否认他指出的问题——欧洲反应迟缓、碎片化严重，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对于马克龙而言，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