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多伦多星报，作者是报社的渥太华分社社长通达·麦克查尔斯。

有时候这种相似令人惊讶。

不仅是因为总理卡尼铁腕治政的风格，与他自由党前任特鲁多截然不同，更因为他与另一位现代加拿大总理的风格颇为相像，也就是保守党前任斯蒂芬·哈珀。

卡尼的人脉广泛，通讯录中集结了全球政界、商界和媒体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其中包括哈珀的前幕僚长、后任Onyx公司伦敦高管奈杰尔·赖特，赖特去年秋天去世，卡尼曾发表深切悼词；还包括前保守党临时党魁罗娜·安布罗斯，以及哈珀时期的内阁部长莉萨·雷特，她们如今都在加拿大各大银行担任高层职务。

因此，卡尼与哈珀保持联系也就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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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珀不仅曾任命卡尼担任加拿大央行行长，如今也是卡尼在这个动荡时期执政过程中经常寻求建议的人之一。消息人士告诉《星报》，自卡尼成为总理以来，两人经常通话。

哈珀曾在公开场合提到过一次与卡尼的通话，卡尼本人则从未公开谈论他们的关系。哈珀的私人建议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卡尼，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下周，卡尼将与哈珀一同现身国会山，为这位前总理的官方肖像揭幕，延续表彰政治领导和和平政权交接的传统。

两人在性格与治政风格上的相似之处引人注目，不过一些差异也逐渐浮现。

与他们打交道的人都认为，无论是卡尼还是哈珀，都像“房间里最聪明的人”，而且他们自己也表现得如此。两人都不太容忍愚蠢。

他们与官僚机构的关系都曾紧张，对公务员执行政治议程的能力也有极高期待。

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口头禅：“就像我说过的……”

这不仅是语言习惯，也是一种提醒别人他们曾预见一切——无论是某一政治事件还是发展趋势，都早于他人。

两人都对掌权和做决定充满兴趣，对政治程序的繁文缛节表现出不耐。他们都是政策技术型人物，对政治表演毫无热情。

拉票旅行、坐大巴或专机宣传政绩、亲吻婴儿、应对媒体，这些只是为了达成决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对党团管理方面，两人略有不同。哈珀设立了正式的反馈机制，要求部长在提交法案前，必须回应后座议员的问题。

自由党消息人士称，卡尼则是在每周党团会议中听取议员意见。不同于特鲁多，他不会派部长前往地方宣布政策，让地方议员事后才知情。

尽管如此，正如哈珀任内鲜有议员公开反对他，卡尼的党内同样鲜见反对声音。

两人都曾长时间思考成为总理会是什么样。在少数政府的局势下，两人都毫不畏惧地以多数政府的姿态执政。

他们都欢迎跳槽议员来扩大势力，也都倾向于就法案逐案寻求反对党支持，而非建立稳定的执政联盟。

在领导少数政府时，他们都宣称自己拥有大选授权，因此反对党应当支持他们。

他们也都不吝政治资本以实现目标：哈珀出人意料地宣布魁北克人是“联合加拿大内的一个民族”，并正式向原住民寄宿学校幸存者道歉；卡尼则叫停特鲁多时期的气候政策，迅速推动加拿大国防开支增长。

两人都极少承认自己错了。

卡尼承认特朗普时代的到来加速了经济结构性冲击的进程，超过他的预期；哈珀则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竞选期间被迫转变态度，从强烈反对赤字到最终大规模借债应对冲击。

两人都擅长幽默一下，这是可以成为“超能力”的特质，但都未能充分发挥。

哈珀——常被喜剧演员讽刺为冷漠疏离，曾拿自己会计家庭出身开玩笑，说自己是最有魅力的那位，所以才去从政。在私下场合，他的幽默更辛辣，他还擅长模仿政客如让·克雷蒂安，但很少在公众面前展现这方面的才华。

卡尼的幽默则更活泼，但也带刺。财政部长尚鹏·弗朗索瓦-菲利普对此深有体会。卡尼曾当着记者的面对他说：“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不过，哈珀面无表情，而卡尼的各种面部反应已成为Instagram上广泛传播的表情包。

两人对媒体的态度也极为相似，冷淡又控制欲强。

他们都奉行消息控制的风格。哈珀曾试图禁止幕僚和部长接受采访，而卡尼则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健谈的议员和部长，虽然比较轻微。

然而，他们在入主总理办公室前都善于与媒体打交道。作为改革党年轻议员时，哈珀乐于接受采访，是个从容的幕后评论者；卡尼在加拿大央行任职期间，就与渥太华一些有影响力的记者（多为男性）建立了良好关系，这种模式在他担任英格兰银行行长时也延续下来。

但一旦登上总理之位，两人很快就对媒体失去了耐心。

哈珀常说：“等我们有事宣布时，自然会宣布。”

卡尼则经常对记者提问表现出不耐，特别是涉及他个人诚信、利益冲突、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交流等问题时。

他曾斥责记者：“这不值得报道”，“只是个细节”“谁在乎？”，“这个问题太无聊了。”

他们连使用的口号都惊人一致：“加拿大的新政府”，“加拿大是能源超级强国”。两人都热衷于用“战略”或“行动计划”来标志政策方向。

已故财政部长吉姆·弗莱厄蒂是两人政治生涯中的重要人物。

在哈珀任期内，弗莱厄蒂以平易近人的作风使经济议程更接地气，据说是他说服哈珀在2008年任命卡尼为央行行长。

卡尼和弗莱厄蒂都在常春藤盟校打过冰球，关系良好。弗莱厄蒂对内阁同僚有些戒心，曾抱怨他们不看文件，而他自己什么都看，因为不想被问倒。卡尼也酷爱阅读，曾批评不读材料的部长和高官。

哈珀的脾气有时会公开爆发，他曾在一次党代会上愤怒地踢翻椅子。而卡尼在英格兰银行任职期间，他的“火山式”脾气也曾登上报纸头条。

尽管有诸多相似，两人也存在重要差异。

他们都出身中产家庭，并自认为来自加拿大西部。哈珀在多伦多的利赛德长大，成年后搬到阿尔伯塔省，如今定居卡尔加里。卡尼出生于西北地区的史密斯堡，在埃德蒙顿长大。

但卡尼以远超哈珀的速度进入全球精英圈：就读于哈佛大学和牛津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曾在高盛伦敦、东京和多伦多任职。

哈珀完成经济学硕士后迅速投身政坛，后来他的所谓“经济学家”头衔也被批评者质疑。

一位了解两人情况的消息人士表示，卡尼更自信，也更能承受政治风险，因为他在成为总理前具备了丰富的国际经验，而哈珀则远远不及。

消息人士指出，哈珀绝不会在没有彻底评估风险的情况下，在达沃斯发表像卡尼那样的演讲，而卡尼可能并未料到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会公开反驳他的观点——更重要的是，他可能并不在意。

不过，这位人士也表示，哈珀比卡尼更善于把握国内政治情绪。他绝不会像卡尼那样，在从达沃斯返加的第二天就在亚伯拉罕平原发表演说——那次演讲在魁北克遭到很多批评。

尽管如今二人关系融洽，但在去年春季大选期间仍曾出现裂痕：哈珀为了支持保守党领袖波利耶夫，公开质疑卡尼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领导加拿大应对的说法，称主要功劳应归于两人共同的朋友、财政部长弗莱厄蒂。

卡尼竞选团队随后冷嘲热讽地回应称，哈珀当年曾接触过卡尼——而不是波利耶夫，希望他担任财政部长。

那么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卡尼是自由党历史上最保守的总理吗？

一些自由党人和保守党人都这么认为。

下周，卡尼将出席哈珀肖像揭幕仪式，向这位加拿大前保守党总理的政治贡献致敬。

无论如何，哈珀无疑是将卡尼引上权力之路的重要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