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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这位美国极右翼哲学家梦想着恐怖统治,在明尼苏达州特朗普正在把他的想法变为现实

本文刊发在多伦多星报观点,作者贾斯汀·林是《星报》的专栏作家,也是一名常驻蒙特利尔的调查记者。

去年秋天,哲学家柯蒂斯·亚尔文在网络上观看了美国各地联邦特工逮捕抗议者的画面,立刻怒了。原因并非因为这些抗议者被逮捕,而是因为他认为处罚力度既不够严厉,打击面不够广。

注:柯蒂斯·亚尔文美国科技界出身,其观点在极右翼、反民主和“新反动主义”(Neo-reactionary movement,简称NRx)圈层中具有一定影响力。他是“新反动主义”理论的提出者和代表人物之一。他主张放弃民主制度,提倡一种“CEO式”的集权统治,即国家应像企业一样由“能力最强者”领导。强烈反对启蒙思想、平等主义与普选制度,认为民主带来无能与腐败。曾主张美国应废除宪法,建立一种技术官僚和资本家联合治理的寡头体制。支持“正式权力”理论,即既然国家真正的权力常常掌握在非民选机构或媒体等“影子政府”手中,不如公开建立一个无伪装的权威统治结构。

“特朗普政府仅凭其那点边缘权力,一个个地试图惩罚敌人,这种做法徒劳无益,几乎不值得一试,”亚尔文在他撰写的博客中写道。这一博客据称吸引了MAGA运动中的大人物关注。

亚尔文哀叹说,这些抗议者不过是被逮捕、起诉,也许坐一段牢。

“这不会伤害无政府主义者,”他抱怨道。

在他看来,身为美国总统,拥有国家权力的特朗普思维太狭隘。他写道:“当你握有权力时,大事反而比小事更容易。”

仅仅监禁一些抗议者远远不够。他认为,目标应当是彻底消灭抗议本身。

如果特朗普真的要废除民主——而这是亚尔文迫切希望看到的,那么零碎的镇压远远不够。

“你甚至无法想象胜利是什么样的,”亚尔文直接写信给特朗普高级顾问斯蒂芬·米勒。“你真的无法想象。”

而在周六的明尼阿波利斯,人们也许目睹了那种“胜利”的场景。

护士亚历克斯·普雷蒂面朝街道,背部中枪倒地。当时他正在拍摄联邦特工攻击并殴打其他明尼阿波利斯居民的场面。

数周前,普雷蒂曾走上街头,抗议联邦特工枪杀37岁的母亲蕾妮·古德。如今,他也死在了那些蒙面人手中,他们闯入他的城市,抓捕他的无证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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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多段明尼阿波利斯致命枪击的视频,内容与特朗普政府的说法明显相悖。

我不知道米勒以及政府其他成员是否真正听进了亚尔文的批评,但我知道米勒是亚尔文的支持者——副总统万斯也是如此,特朗普的主要金主彼得·蒂尔同样如此。

根据蒂尔传记作者的说法,亚尔文成为了这位亿万富翁核心圈子的“御用政治哲学家”,这个圈子中也包括万斯。

特朗普国内政策的主架构师米勒曾公开认可亚尔文关于“移民入侵”的理论。去年,《华盛顿邮报》引述一位美国政府官员称,“政策圈内几乎人人都读过亚尔文,这是公开的秘密”。

无论执政者是否真的在读亚尔文,或者仅仅与他的极端社会观念不谋而合,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亚尔文思想对特朗普核心政策制定者的影响极其深远,整个MAGA运动已经在反映他对美国未来应有模样的设想。

亚尔文相信,美国的必然且理想的未来是一个没有民主、没有法院、没有政治自由的国家。

他设想的国家是为“白人种族”服务的,由像企业一样运作的政权统治。这个寡头共和国中的“公民”可以辞职,也可能被“开除”,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权利。

亚尔文的理论并无新意,也谈不上深刻,不过是将旧式法西斯思想包装成令科技大亨如蒂尔感到受宠若惊的样貌,把他们描绘成“新世界秩序的国王”。

但鉴于亚尔文的影响力,我们应当重视他对特朗普政府提出的“友好建议”。因为在他描述特朗普如何铲除抗议——最终清除所有自由派和进步派的过程中,亚尔文实际上是在复述一个非常古老的概念:恐怖统治。

特朗普承诺要驱逐数百万移民。在短短一年内,他已将超过35万人驱逐出境——其中不少被遣返回萨尔瓦多境内条件恶劣、甚至被指为酷刑场所的监狱。另有7万人被关押在各地公私拘留设施中,国家竭力剥夺他们与外界联系、法律援助,甚至剥夺他们面见法官的权利。

这些设施中已有多起死亡事件,其中包括55岁的赫拉尔多·坎波斯,验尸官称他是被他杀。

这些暴力得以实施,源于联邦特工的全面部署。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自称特工人数已翻倍,达到2.2万人。这些新招募的、意识形态高度一致、训练不足的特工,被赋予惊人且违宪的权限,可以在街头巡逻、无令状闯入住宅,甚至利用儿童引诱家长现身。

当社区抗议这一“入侵”时,ICE及其联手的执法人员使用胡椒喷雾、催泪弹、橡胶子弹,甚至实弹来镇压异见。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古德和普雷蒂被杀。当异见声音继续扩大时,特朗普则派出国民警卫队。

美国警察杀害抗议者和非武装者,尤其是黑人男子的历史由来已久。但今天的不同在于,国家不仅为这些杀戮辩护,甚至予以庆祝。

在明尼苏达度过了一周后,我唯一能确认的是: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米勒将古德与普雷蒂都称为本土恐怖分子,并指责媒体和民主党煽动“叛乱暴力”。万斯则称这是“被极左煽动者制造的混乱”。特朗普更是直接将被枪杀的美国人称为专业“搅局者”,说他们是反对派用来破坏他议程的工具。

在这两起案件中,ICE都阻止了地方警方展开调查。美国政府也在事发后立即为自己的特工脱责,宣称他们是在“自卫”,尽管所有已知视频证据都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当掌权的法西斯们阅读亚尔文时,那些看清美国正在走向何处的人,应当去读汉娜·阿伦特。

1951年,阿伦特出版了《极权主义的起源》。这是第一本全面阐述法西斯主义与共产主义如何超越传统暴政、构建更强大、复杂统治系统的著作。

她写道,这是一种“意识形态与恐怖结合的新型政体”。

在这种体制中,意识形态制造群众运动,恐怖让意识形态凌驾于法律之上。在这种体制下,“有罪与无罪已无意义”,秘密警察成为“将现实不断转化为虚构的国内实验的执行者和守护者”。

他们所执行的,是一种比国家现行法律更“真实”、更“重要”的法律。

如果勇气可以传染,那么我们都应该被明尼阿波利斯的精神感染。

在这个体制中,无论是刚入职的ICE特工,还是一位因邻居被国家杀害而抗议的护士,“最终都只能是这个体制所固有法则的刽子手或受害者”。

美国人心中仍怀有一种本能的乐观:这一切终将过去。或许法院或国会最终会遏制特朗普的意识形态、对国家机器的武器化,以及他的秘密警察体系。

确实,已有少数共和党人开始对这种恐怖状态对其民调的影响表达温和不满。

但这种乐观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特朗普政权正在以亚尔文去年所描绘的方式“赢得胜利”。而我们只能被迫目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