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海伦·刘易斯是《大西洋月刊》的特约撰稿人,以其犀利的观点、批判性思维和对复杂议题的深刻分析而知名,尤其关注数字时代的文化冲突、性别政治和言论自由等议题。她著有《难搞的女人:女性主义11场斗争的历史》(Difficult Women: A History of Feminism in 11 Fights),并主持BBC的深度访谈节目《The Spark》。她的下一本书《天才神话》(The Genius Myth)预计将于2025年出版。在《大西洋月刊》,她主要撰写有关政治、社会与数字文化交叉地带的文章。

2024年总统选举。在萨克拉门托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他开始一一列举:现任优势、通货膨胀、利率、以色列——而这还只是字母I开头的问题。
“是的,过于觉醒……是的,只剩107天了,”他指的是乔·拜登被迫退选后短暂的竞选期。
但最终加州州长将民主党的问题归结为一个词:软弱。
纽森一巴掌拍在手边那本涂满标记的比尔·克林顿回忆录上,这本书他几分钟前才从书架上拿下。
“在做出选择时,”他对我说,概括了克林顿的一个洞见——许多民主党人至今仍难以真正理解,“美国人民总是支持强硬而错误的,而不是软弱但正确的。”
根据预测市场和早期民调,纽森是民主党在2028年大选中的头号热门人选。他也是美国最活跃的反特朗普人物之一。他对“强硬”的定义,包括敢于打破规矩,做出奥巴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因此他的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嘲笑特朗普手部受伤和年迈的表情包。
“唐纳德在内阁会议上睡着了,”他最近在X上声称。有些帖文甚至相当刻薄,比如讽刺马斯克与变性子女关系决裂的那条:“我们为你女儿恨你而感到遗憾,伊隆。”
他也非常能冒险。第50号提案,这项为民主党人重划加州国会选区的提案,在他去年开始支持时还被认为胜负难料。
新选区图是明显的党派划分,背离了民主党过去对独立委员会“公平性”的宣传。也许从道德上来说不对——但你到底想不想赢回众议院?
提案最终以三比一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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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年58岁的纽森将在下个月出版回忆录。这是竞选总统者惯常的“成人礼”,尽管我们都得假装他还没有决定参选。在与潜在竞争者的比较中,他有一些显著优势。作为来自天主教背景的异性恋白人男性,他的身份在选举中没有风险。
他身高1米91,相貌英俊,带有一丝阴郁:你可以想象他由马修·麦康纳或《暮光之城》里的吸血鬼父亲来饰演。
在如今由播客主导的政治舞台上,他能一直讲到声音嘶哑;担任旧金山市长时,他曾在YouTube上传了一段总时长超过7小时、分段发布的“市情咨文”。
至于他的短板,“虚伪做作”这个词经常被提起:牙齿太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为了抵消他对流行语的过度使用——喜欢说“从可持续性的角度担心医疗领域的显著扩张”,他会策略性地使用“兄弟”“伙计”等词来显得亲民。
现实中,他极具个人魅力,也显然是在表演。
“他是个优秀的沟通者,”湾区政治战略家亚历克斯·克莱门斯对我说,“他非常努力地想成为优秀的沟通者,有些人关注的是他努力的过程,而不是最终的成果。”
纽森的核心政治立场也很难界定。
目前,民主党内部分裂为多个阵营:务实进取的“富足”派;警惕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等“团体”过度行为的中间派;被轻蔑地称为“红酒妈妈”派的反特朗普自由派;以及坚守社会议题、专注打击亿万富翁的左翼民粹派。
注:“红酒妈妈”派(wine mom)这个说法,最初是一种网络文化标签,用来形容一类中产、受过良好教育、通常是白人、住在郊区的自由派女性, 她们经常在社交媒体上晒出自己边喝红酒边育儿的“自嘲”式内容。这个群体后来在政治上逐渐被认为是民主党的一个重要支持力量,尤其是在反对特朗普的“抵抗派”(Resistance)阵营中非常活跃。
纽森试图向这四个阵营都提供某种东西。他的导师、前旧金山市长威利·布朗去年曾说,他的门徒是“能当总统的明星”——但也说自己从未问过纽森到底信仰什么,“因为我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纽森的竞选手法同样灵活。特朗普第二任期初,他向总统表示“伸出的是援手,而非拳头”,随后又将自己塑造成“抵抗阵线”的领袖。
他将这种转变归因于国民警卫队被部署到加州。
“一种新的政治意识和理解所塑造吧去,”他说。
还有一个问题:加州。
纽森在这个被认为充满幻想、都市气质和有机饮食的州,出生并成长。他从未真正面对过来自右派的挑战,而是长期活跃在支持移民、毒品合法化、性别和气候议题的左翼利益群体中,这些立场对美国中部来说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你想看看拜登/哈里斯主政下社会主义美国的样子,就看看加州吧,”2020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一位演讲者,如同末日叫卖者般宣称,“这里本来是一个富饶、创新、环境洁净的地方,却被民主党人变成了公园里丢弃针头、街头暴乱和断电频发的地方。”
这个演讲者是谁?
金伯利·吉尔福伊尔,也就是加文·纽森的前妻。许多加州民主党人——甚至包括纽森的一些朋友,至今仍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会娶吉尔福伊尔。
吉尔福伊尔后来彻底“MAGA”化,并一直与小特朗普处于订婚状态。
所有这些都引出了一个根本问题:纽森,那个充满魅力与矫饰的人,真实的他到底是谁?

“回忆录开篇讲的就是这个问题,”纽森对我说。他是否“成了自己的刻板印象,并在特权和财富的认知中火上浇油”,这个印象一直缠绕甚至激怒着他。
我向他描述了外界普遍印象中的形象:他父亲是旧金山最富有、最有权势的盖蒂家族的朋友,纽森用盖蒂家族的钱创办了第一家公司。
“是的,你说得对,就是这样,”他说。
那么这个形象哪里错了?
“你得读这本书,”他半开玩笑地说。
纽森的说法是,他的成长经历横跨两个世界。他年幼时父母离异。他的父亲比尔·纽森与石油继承人戈登·盖蒂和小约翰·保罗·盖蒂关系极为密切。密切到比尔成为盖蒂家族信托的管理人,甚至亲手交付了小约翰·保罗·盖蒂三世被绑架后的赎金。
跟盖蒂家族在一起时,加文去过狩猎旅行,还在加拿大看过北极熊。但在母亲特莎家中,生活则是白面包和奶酪通心粉。
在旧金山以北的马林县上高中时,纽森成绩一般,但是个出色的一垒手,他自己将能进入圣克拉拉大学归功于“左撇子、会打棒球”。有时,关于他大学棒球经历的夸大说法流传开来,让人误以为他代表圣克拉拉大学打过球,还被德克萨斯游骑兵队选中过。
“打棒球帮我建立了自信,让我走出自我封闭的状态,所以我非常尊重、重视体育和竞争,”纽森对我说。
他主持的两个播客之一《Politickin’》,由他与前NFL明星马肖恩·林奇(外号“野兽模式”)以及体育经纪人道格·亨德里克森共同主持。这个节目风格粗犷、兄弟气十足、常有粗口;在某一集中,林奇对嘉宾吉米·坎摩尔说:“你得把你的胆量展现出来。”
坎摩尔评论道:“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奇怪的播客吧?”
纽森在帕利塞兹山火危机期间暂停了播客,但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恢复。
大学毕业后,年轻的加文和儿时好友比利·盖蒂一起创办了PlumpJack酒商,现在已发展成一家餐饮与酒庄帝国(这个名字源自莎士比亚的角色福斯塔夫,也是戈登·盖蒂创作的一部歌剧名)。
“我用盖蒂家族几位成员提供的相对有限的投资创办了企业,”纽森现在这样说,“共有13位投资人。”
他接着说:“我也不天真,我不回避承认自己确实享有过某些优势和特权。”
这些关系也让纽森获得了许多不讨喜的绰号,比如“加文王子”。
“大家都觉得加文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南希·佩洛西对我说,“但那不是事实。”
前众议院议长是纽森坚定的支持者,最近还帮他为第50号提案筹款。还有一种在MAGA圈里流传的说法,说她是纽森的姑妈:实际上,纽森的姑妈芭芭拉曾与佩洛西的妹夫罗恩结婚。
佩洛西从纽森出生起就认识他,她说:“他做什么都非常努力,无论是个人生活、职业生涯还是公共事务。”
纽森一直以来面临的一个困难是阅读障碍。他是个痴迷的笔记记录者,这源于他阅读的困难。他看一本书或简报时速度非常慢,会把重点内容手写下来,然后抄写到黄色卡片上。
因此,他更喜欢通过与身边人交流或直接记忆来获取信息。在2000年代,这种方式让他的幕僚给他起了个外号“雨人”。
“你会注意到,他讲话时从不看稿,”加州参议员亚历克斯·帕迪利亚说,他曾负责纽森竞选副州长的首场选战,“他某种程度上是通过极端的准备来弥补。”
因此,纽森能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列出观点。
当我质疑他作为加州州长的政绩时,他连珠炮般说出一长串成果:“110亿用于改革医疗补助,这是全国最重要的改革;把全面健康试点推广到全州;取得联邦1115豁免、1332豁免,这都是难事;CalRx((加州平价药品生产计划)),不是补贴价格,而是降低成本——11元的胰岛素就是例子。还有很多:医护人员25元最低时薪,快餐业20元,全国其他州都没有,这些都来之不易;80万零工劳工现在可以组建工会,这可是花了六年才做到……”
我事后查阅了这些数字,虽然其中一些政策成果尚有争议或尚未完全落实,但他的数据没有一处说错。难怪他迫切想上乔·罗根的播客。
我心想,他会上去用一堆事实信息以“野兽模式”碾压罗根。

纽森一直都想当总统。
1990年代末,他在旧金山Cow Hollow社区经营的Balboa咖啡馆,是新旧金钱阶层交汇的地方。《纽约时报》在1998年报道说:“虽然还不到30岁,他已经熟练掌握政治人物的肢体语言——像是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私语、挥拳强调观点。”
他从小的朋友洛丽·普契内利·斯特恩,曾在Planet Hollywood组织过一次慈善拍卖,与未来的州长施瓦辛格合作。他们拍卖过一场与施瓦辛格抽雪茄下棋的体验,还有一场与纽森的约会。
当时的纽森是城中最抢手的单身汉之一。而竞得纽森“约会”的是一对从事房地产的中年夫妇,这让主办方很惊讶。
“我们以为会是某个暗恋加文的年轻女孩,”斯特恩对我说,“结果那对夫妇说,我们想和孩子们一起跟他共进晚餐,因为我们觉得他将来很可能会当总统。”
斯特恩说,她想接受我的采访,是因为太多人把纽森看作“机器人政治人”,但其实他很幽默、很讲义气,是那种“你若误陷土耳其监狱,他是你唯一可以打通的电话”。
另一个密友、活动策划人斯坦利·加蒂,回忆起1990年代时与纽森的一段对话,当时威利·布朗刚任命纽森担任旧金山停车委员会委员。纽森到加蒂工作室时,看见他在用《易经》占卜。
纽森表示也想试试。
“《易经》当时说,如果你考虑从政,别干,”加蒂告诉我。“它说,你是个艺术家、创造者,应该去做能发挥这些特质的事。”
根据加蒂的回忆,纽森当时并没有反驳。
“我至今记得那一刻,他站起来说,好吧,那我不竞选公职了。”但加蒂并不相信他朋友的话。
我问加蒂是否愿意再次用《易经》预测朋友的未来。他说:“我得让他亲自掷卦”。如果纽森愿意,“我们可以通过电话来。”
我等待时,他发短信给州长。一分钟内就收到回复:“太冒险。”
家族关系很快把他送上旧金山地方政府的快车道。比尔·纽森曾告诉《旧金山周刊》,他的一个朋友帮助安排了儿子进入市议会。
“而且,”纽森的父亲说,“他们需要一位直男白人在议会里。”
竞选旧金山市长时,纽森提出的是温和、亲商的平台,效仿的是参议员戴安娜·范斯坦。他的主政标志是“关爱而非现金”,一项将福利资金转用于无家可归者住房的计划,被他宣传为对朱利安尼“破窗理论”强硬路线的有爱回应。
第二轮投票中,他以微弱优势击败绿党候选人马特·冈萨雷斯,后者后来成为公设辩护人。
“我认为那场选举比他预期的要接近得多,”帕迪利亚说,他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认识纽森的。
但上任仅两个月,纽森就做出了巨大冒险:开始为同性伴侣发放结婚许可证,等于是在挑战州政府推翻他的决定。
回头看,人们很容易忘记这当时有多具争议性。民主党普遍认为同性婚姻是政治上的失败议题,纽森的做法很可能激起保守派的反弹,却没有太多实际收益。
当时任国家女同性恋权利中心主任的凯特·肯德尔记得,在一个周五下午,她接到了市长办公室的电话,说他们计划从下周一开始发放结婚证,她感到不安。
“那时局势很危险、不稳定,这感觉就像引爆炸药的时刻,”她对我说。
纽森办公室表示无论如何都会推进,肯德尔于是打电话给相伴超过50年的女同性恋人菲莉丝·里昂和戴尔·马丁,问她们愿不愿成为第一个领取结婚证的同性伴侣。
纽森最终决定不亲自主持婚礼。
“他觉得这会让事情变得关于他自己,”肯德尔说,所以是县估价官马贝尔·邓为这对穿着一紫一蓝套装出席的女性主持了仪式。纽森将一本加州宪法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她们。
“那场婚礼真的非常特别,”肯德尔说,“但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范斯坦给他打了气愤的电话。巴尼·弗兰克(公开同性恋的国会议员)也打了气愤的电话,民主党建制派对他非常不满。”
纽森认为,自己没有被邀请在2004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言,是因为当年他为同性伴侣发放结婚证引发的反弹。那一年约翰·克里竞选总统失败,一些民主党人把责任归咎于纽森。
“我认为这确实激发了极保守选民的投票意愿,”范斯坦当时说,这“太多、太快、太早”。
这位年轻的政治人物没有屈服,但却耿耿于怀。
“我是说,拜托,也许民主党当初就不该在60年代支持民权运动,”他在选后接受一家公共广播电台采访时说。从那以后,民主党和整个国家的态度证明了他当时的赌博是值得的。
2008年,加州最高法院投票允许同性婚姻,虽然很快又被一项公投推翻。第二次婚姻合法窗口期时,纽森亲自在市政厅为菲莉丝和戴尔主持了婚礼。
“戴尔当时虚弱了许多,但她们还是穿了相同的裤装……那是一场盛大的庆典,”肯德尔告诉我,并说:“我觉得公众舆论真的开始发生转变。”
2015年,美国最高法院在全国范围内裁定同性婚姻合法。奥巴马总统在欢迎这一裁决时说:“我知道,对我们许多LGBT兄弟姐妹来说,改变曾经显得无比缓慢,但与其他许多议题相比,美国的转变其实非常迅速。”
对纽森来说,同性婚礼带来的后果远不及他第一段婚姻的破裂。他在2001年与吉尔福伊尔结婚,她当时是一位从检察官转行做电视主持人的女性。她的“借来之物(西方婚礼传统中的一个说法)”是一顶安·盖蒂的王冠,600位宾客的婚宴在盖蒂大宅举行。
这段婚姻短暂而动荡。吉尔福伊尔在纽约的电视事业,让她长期离开西海岸,纽森常常周日晚到普契内利·斯特恩家里,与她、她丈夫以及刚出生的孩子一起吃披萨、看《极速改造家》。
她告诉我,纽森会戴着棒球帽出现,在节目中那些幸运家庭看到新房时,他“会低下头,不让我们看到他动情的样子”。
吉尔福伊尔以一种非常不寻常的方式扮演政治伴侣的角色。在替纽森出席一场同性恋奖项晚宴时,她对观众说:“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想见我丈夫,还有些人心里有疑问。他帅吗?帅。他尺寸够大吗?也够。”
这对夫妇还曾在2004年9月登上《时尚芭莎》杂志的封面,两人横卧在地毯上,标题是《新肯尼迪家族》。那块地毯和房子属于安·盖蒂,当期杂志的时尚编辑是当时安的儿媳贾姬·盖蒂。
当被问到纽森是否有总统潜力时,吉尔福伊尔答道:“我当然认为他能当美国总统。我会毫不犹豫地投他一票。”
然而,这篇报道刊出几个月后,两人宣布分手。随后纽森度过了一段黑暗时期:他常常被人看到在餐厅里拿着酒杯,尽管发言人坚称他没有酗酒问题。
时年38岁的“性感市长”纽森随后与一名科学教徒、一位19岁模特,以及最具争议的一位——他的前任任命秘书鲁比·里皮·吉布尼交往,而吉布尼当时已婚,她的丈夫是纽森的亲密幕僚。
在公开承认最后这段关系几天后,纽森宣布将寻求治疗,因为“没有酒精,我会成为更好的人”。
十年来,媒体普遍报道他进了戒酒中心,但2018年《萨克拉门托蜜蜂报》纠正了这一说法。纽森告诉报纸,他当时只是接受了本地治疗师的心理咨询,之后恢复了社交性饮酒。
多人对我表示怀疑,纽森当年是否借酒精问题作为挡箭牌,以避免被指责道德沦丧。MeToo运动兴起后,这桩旧事重新被提起,吉布尼在脸书上发文称,自己并未在关系中受到胁迫,当时她是“有自主意识、33岁的已婚女性和母亲”。
大约同一时期,纽森也重新回应此事:“我承认了,我为此道歉,我从中学到了非常多。”
到了2010年代后期,纽森对MeToo运动有了个人层面的支持理由:他的第二任妻子是詹妮弗·西贝尔·纽森,一位直言不讳的女性主义者和性侵幸存者。她参与制作了两部关于美国性别角色的纪录片:2011年的《女性被代表》,探讨女孩问题;2015年的《你活在面具中》,探讨男性问题。
她还曾作证称在2005年被哈维·韦恩斯坦强奸(此案陪审团未能达成一致判决),秉持其女权立场,西贝尔·纽森自称加州“第一伴侣”,而非“第一夫人”。
两人的关系始于2006年在旧金山耶尔巴布埃纳艺术中心举办的一场筹款晚宴上的相亲。不到一年半,纽森就拿出蒂芙尼钻戒求婚。两人于当年夏天在蒙大拿一处田野里举行婚礼,婚礼由斯坦利·加蒂设计。
新娘侧坐在一匹黑色骏马上入场,新郎穿着米色西装,主题是“走出非洲”。仪式由卡萝·西蒙主持,她是一位“现代神秘主义者”,自称通灵者、占星师和塔罗牌师。
比尔·纽森乘戈登·盖蒂的私人飞机前来出席。
纽森夫妇如今育有四个孩子,年龄从9岁到16岁,分别叫蒙大拿、布鲁克林、亨特和达奇。加蒂告诉我,婚姻和孩子让纽森沉稳了下来。
疫情期间某天早晨,他在博物馆偶遇纽森父子,发现他看起来非常放松,“他头发软塌塌的,有些人甚至没认出他来。”
纽森的头发通常向后梳得一丝不乱,二十年来一直有人既羡慕又惊叹。他曾告诉《美国偶像》的瑞安·西克雷斯特,秘诀是L’Oréal Total Control Clean Gel(一款男士定型发胶)。
在这些个人风波之间,纽森参选连任市长并轻松获胜。他胜券在握,以至于选举变得像一场闹剧:他的对手包括行为艺术家、裸体主义者和一位性俱乐部老板。
值得注意的是,艺术家“鸡约翰”里纳尔迪和俱乐部老板迈克尔·鲍尔斯如今都不再住在旧金山。里纳尔迪因房价过高搬到湾区以东一小时车程的艾斯尔顿。鲍尔斯政治立场右转,表示在加州不再受到欢迎,现居内华达。
“我绝对是坚定的自由意志主义者,”鲍尔斯说,“我相信同性恋者应该有权用突击步枪保护自己的大麻田。”
纽森在2007年赢得连任后,加蒂为他的就职典礼设计了2000朵黄色玫瑰,分别装饰在两只巨大的花坛中,以匹配市政厅的宏大氛围。
同一天,纽森还出席了市检察官哈里斯的宣誓就职仪式。两人认识几十年了,但关系并不亲密,既无共同朋友圈,也没有相近的政治理念。
在她的著作《107天》中,哈里斯写道,2024年夏拜登退选后,她打电话给纽森商讨竞选搭档事宜时,纽森并未接听,这似乎在暗示她有意与他搭档竞选。
纽森的解释是,他当时没认出号码。
第二个市长任期接近尾声时,纽森面临下一步的选择。最显而易见的,是在2010年竞选加州州长,但当曾在70、80年代担任过州长的“老将”杰里·布朗明确宣布参选后,纽森的州长竞选陷入停滞。
他最终选择竞选副州长,这个职位主要是礼仪性职务,他轻松当选。他对职责有限感到不满,并在布朗外出时趁机搞些噱头,比如宣布牛油果为加州官方水果。
纽森基本上在副州长岗位上“原地踏步”了八年,我在萨克拉门托形容为“打发时间”。
“我理解你这个角度,”他回应道,这是一种婉转的政治说法,意思大概是“去你的”。他现在把那段“搞牛油果”的岁月重新包装为一种“酝酿期”,声称自己当时“与布鲁金斯学会合作,与麦肯锡合作,研究最佳政策实践、城市政策,最终写出了加州第一份经济计划”。
纽森告诉我,不开心的布朗“试图破坏我推进这件事”,拒绝任命专责委员会落实该计划。
“我简直被阉割了,”他说,“从政治操作角度回头看,这招真的很高明。我当时讨厌它,现在反而欣赏了。”
为了打发时间,他还主持了《加文·纽森秀》,在Current TV频道上播出,节目中他曾采访当时还算“正常”的马斯克,谈特斯拉;听奥利弗·斯通称赞加州的大麻;试戴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的Google Glass。
他还写了一本极具2010年代风格的书《公民城》,书名灵感来自当时流行的游戏《农场庄园》,内容是探讨数字创新如何改变政府。
2018年,布朗退休后,纽森以62%的得票率赢得州长选举。他接手了多个当时热门的自由派议题,虽然其中一些在选举现实面前碰壁。比如他曾在2013年宣布加州“终于能战胜大型石油公司”,并签署禁止水力压裂、限制在敏感地区钻探的法案。但在去年9月他又批准一项法案,在克恩县新增2000个钻探许可,理由是汽油价格高企。
斯坦福大学教授基思·汉弗里斯,在2010年代与纽森共同参与一个旨在改革大麻法的蓝带委员会。他告诉我,他们最初设想的改革方向是以公共健康为优先,将社会公义置于利润之上。
“加文在媒体上的表述非常到位,”汉弗里斯说。但最终拟定并经选民通过的立法“削弱了委员会原本的公益目标,转而形成更趋向利润导向的模式,而加文对此没有提出一句抗议。他是因为不了解细节已发生变化,还是因为不在乎,毕竟他从大麻行业获得大量竞选捐款?我至今也不知道答案。”
合法化后,大型生产商涌入市场,这些企业本身利润微薄,积极寻找新客户。去年9月,纽森签署法案,降低对合法大麻行业的税负,因为繁复的监管令该行业难以与黑市竞争。
一项原本被包装为社会进步的政策,最终却惠及大金主,再加上一堆繁琐的法规和税收,最后导致政策本身因过度负担而濒临崩塌。
这有多加州范?

不过,加州面临的最大挑战仍是生活成本,尤其是住房问题。
纽森最近开始提及“富足派”运动,致力于让民主党认识到,过度监管和地方邻避主义正阻碍蓝州的发展。他已签署一系列旨在简化住房建设的法案。但这些努力尚未取得明显成效,而继任他担任州长的候选人——因任期限制纽森无法连任,也都把住房负担作为竞选主轴。
加州中等价位住房的价格,大约是全美平均水平的两倍。
“他很容易——有点像特朗普——做出那种宏大表述,说某件事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将成为最美妙的事情,”资深加州记者杰里·罗伯茨告诉我,“但他的执政记录中布满失败。”
不过,你要在加州推动任何立法,本身就极其艰难:强大的工会、财力雄厚的游说团体,还有对公投机制的自虐式迷恋,都让治理变得复杂无比。
然而,在全国大选中,政策细节的重要性可能不如加州整体印象:人们普遍认为加州过于左倾,因此州长也必然如此。
纽森曾两度支持废除死刑的公投,自豪于为无证移民提供医疗服务,并且在2014年是唯一支持第47号提案的全州官员,将部分非暴力犯罪重新分类为轻罪而非重罪。
当时他表示,社会正出现“越来越理性地支持新方向”的思潮,而其他政客却不敢正面面对。在反对者看来,从这类改革到旧金山许多商店商品被封在塑料安全罩中之间,有直接关系。
我提到第47号提案,作为共和党论证纽森对中部选民来说过于自由派的第一证据。
“加州对偷窃的重罪标准,是全美最严格的之一,”他说,并说重罪门槛为950美元,而所谓强硬的德克萨斯州则为2500美元。在纽森看来,对他“软弱治罪”的指控是“完全的虚构,让人不得不怀疑媒体的公正性”。
在社会议题上,纽森已尝试弱化与“加州觉醒文化”挂钩所带来的软肋。他的播客《这就是加文·纽森》首批嘉宾之一,是查理·柯克和史蒂夫·班农,确保节目真正有人收听。
柯克建议他“向中间靠拢”,并表态“男性不该参加女子体育比赛”。纽森认可了这个观点,“我认为这是一个关于公平的问题”,但随即回到民主党的标准论调,实际涉足这类比赛的人数不多,这个群体边缘化、自杀率高,而共和党则“将此议题武器化”。
即便是这点谨慎的表述,也足以引起党内巨大反弹。加州议会LGBTQ议员团中两位成员公开表示,他们对纽森的言论感到“极度恶心与沮丧”。
“有趣的是,我所表达的立场,会让我们党内许多人如此痛苦,”他现在说,“我因为这个立场失去了一些关系和友谊。”
他表示,自己有支持LGBTQ立法的记录,因此有资格寻求妥协;他还有一位跨性别教子,33岁的纳茨·盖蒂。
“我深爱的一个人经历了变性过程,”他说。
我问:难道美国不正是在等待一位能坚守中间立场的政客吗?一位能够同时主张尊重每个人、也坦承在体育、监狱等情境下生理性别确实重要的人?
“我同意,”纽森说,然后语塞,这是他极少有的不流畅时刻。“是的。这……我……我只是——这真的,这真的是一个——”
他告诉我,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刚刚录完一期年终播客,其中回顾了与柯克的对话。而柯克在去年9月遇刺身亡。
他迟疑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加州还有其他法律让共和党竞选广告策划人感到兴奋。
2020年,加州通过S.B.132法案,允许男性罪犯自我认定性别、进入女子监狱。其中一位被转入的罪犯特雷曼·卡罗尔正因涉嫌强奸两名女囚而等待审判(卡罗尔否认指控).
2024年7月通过的A.B.1955法案则禁止学校在学生更改名字或代称时强制通知家长。我提到后者,纽森重新定义问题,说这部法律意在阻止“强迫教师告密,如果不举报学生就要被开除”。
“这不是关于变性的问题,不只是性别转换,而是更大范围的性取向问题。”他称,如果照共和党的理想法律来执行,“那就是小博比如果想打扮成女性,教师就必须举报这孩子。”
面对全国大选,纽森必须在如何处理自己的政策记录上做出选择:是全力辩护,还是彻底切割。他也可以选择推翻问题设定,重新塑造加州形象,不再是前妻口中的社会主义反乌托邦,而是一个创新和活力之地。
纽森已开始思考这一策略,他戏称某些人患有“加州错乱综合症”。他的幕僚最近送他一篇1977年《时代》周刊文章,标题是“加州梦破灭”,还附上1994年的那篇,控诉“高速公路拥堵、烟雾刺眼、景观被破坏、海滩污染、水资源短缺、住房负担沉重、学校拥挤、产业困顿”。
他想表达的观点是:人们总是喜欢宣称加州已死。
佩洛西也驳斥了“全美都讨厌加州”的说法。
“我不认为我们招致仇恨,”这位前议长对我说,“我们引来的是嫉妒。”
帕迪利亚也不同意这种对加州的刻板印象。
“加州有58个县,其中大多数是共和党控制的,”这位参议员说,并道:“我们远比人们想象中多元。”
这或许没错,但与比尔·克林顿在保守的阿肯色州当选民主党州长不同,纽森尚未证明自己有能力超越党派。他在2022年赢得第二个州长任期,得票率为59%。两年后,哈里斯在加州赢得总统选举团票,得票率为58%。
杰里·罗伯茨说,纽森在死刑和控枪上的立场“在民主党基层中很受欢迎”,但他怀疑这些主张能否在宾夕法尼亚西部或南卡罗来纳赢得选票。

好了,来谈谈那些推文吧。
在选区重划之争中,纽森展现出某种强势,他花大价钱打造反特朗普的竞选战线,强调民主和公民权利所受威胁。他在网络上的形象则展现出另一面:像个刻薄的九年级生一样嘲讽特朗普。
尽管风格放松,纽森并非“轻松型”上司;他的幕僚称他为“州长”,而不是“加文”。这些内容多出自一组年轻幕僚之手,他们的办公室门上贴着一张AI生成的图像:纽森正被小子洛克、塔克·卡尔森和霍克·霍根(已故)围绕祈祷。
纽森不是米歇尔·奥巴马说的那样:他们降低底线,纽森团队也跟着。
在X平台,州长账号发布全大写推文,完美模仿特朗普的风格。当福克斯新闻攻击他时,他发布一则声明称:“福克斯恨我因为我是美国最受欢迎的州长(‘收视王者’)正在拯救美国——而特朗普连‘空军一号的大台阶’都爬不上去了!!!”
上个月,他还发布一份“来自加州巅峰卓越部”的假体检报告,称自己仍是“有史以来最健康的人类”。
这些特朗普恶搞内容瞄准的是媒体人和激进派,已获得如“纽森如何靠嘲讽登上社交媒体顶峰”等头条。在TikTok上,他则采取更民粹路线,发布一系列毒舌视频,紧贴表情包文化。
他的粉丝数已达290万,和保守派评论员本·夏皮罗持平。去年10月,他还与热门主播ConnorEatsPants一起玩《堡垒之夜》,以此吸引年轻男性。
“18到24岁男性中有51%从未约过女孩,”他一边摇头一边对我说,“51%。这太可怕了。”
至于这些年轻人的爸爸,可以听他与马肖恩·林奇的播客。
纽森还将这种“快乐又刻薄的战士”姿态带入保守派地盘,现身MAGA派系播客。去年7月,他花4小时接受肖恩·瑞安采访。瑞安是前海豹突击队员和黑水公司承包商,与乔·罗根一样怀疑“深层政府”和“永远战争”。
纽森在节目中收下瑞安赠送的一把西格P365-Xmacro手枪,说:“我一点都不反对枪。”
全国步枪协会毫不买账,指出纽森希望推动第二十八修宪案,提高拥枪年龄、设等待期、禁止攻击性武器。
他还靠坦承SAT成绩只有960分(低于平均)以及自己不会念“bona fides”,来拉近与普通人的距离。他还讲了这么一段对话:自己说了“Latinx”,而他的幕僚长——一位拉美裔,当场对他说:“你能闭嘴吗?”
纽森能应对这些轻松、带脏话的访谈,是因为他不像哈里斯那样过于谨慎。
“他当然有时候很谨慎、很算计,毕竟三十年政治履历可能让人非这样不可,”政治战略家亚历克斯·克莱门斯告诉我,“但他也多次展现出惊人的果断,愿意说,我脱稿。”
不过特朗普在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并非其中之一,那次纽森只发布了官方声明,呼吁“民主、人权与稳定”,听起来跟任何民主党人都一样。
在访谈中,纽森表示自己是《乔·罗根体验》的粉丝,“不过他不让我上节目。”
罗根在疫情期间离开加州,如今仍对当时的口罩令和学校关闭感到愤怒。州长将罗根拒绝他,作为新战线,在帖文中不断调侃这位“迷你播客主”。纽森显然押注,下届总统大选将围绕“情绪”与“赤裸的攻击性”展开。
“你以前绝不会看到加文做这些事,比如像现在这样公开嘲讽特朗普,”斯坦利·加蒂告诉我。但纽森“聪明得足以明白,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像特朗普那样的傻子。”
我一提社交媒体上的战斗策略,纽森立刻明白我要说什么。
“你不喜欢玛丽·安托瓦内特那张图?”他笑着说。他指的是那张AI生成图:特朗普戴着珍珠项链和一顶灰色高假发。接着他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新闻顾问鲍勃·萨拉迪求助:“我们冒犯到她了吗?”
纽森想暗示,我之所以不喜欢那张图,是因为我有“欧洲人的思维”。我做了个鬼脸,表示我可不是法国皇室拥趸。我告诉他,我更反感的,是他对右翼网红查亚·雷奇克(Libs of TikTok)那条推文——引用了特朗普对一位女性记者说的话,纽森的官方账号发文称:“闭嘴,小猪。”
这是把厌女文化重新带回公共生活吗?
“这是个好反馈,鲍勃,”纽森说,脸上毫无羞愧之色。他辩称,这只是对特朗普原话的“借用”。他坚持,他的帖子只是拿出一面“反射镜”给公众看,让美国明白什么被正常化了。
而且,纽森眨着眼睛补充说,看“宣传网”——福克斯以及其他媒体,竟然对这种小学生行为反应如此强烈,“仿佛非得拿肥皂洗我嘴巴才行!”
就算有人认为他的帖子不妥,也无法否认这展现了他的攻击性与野心。至少可以确定,如今的纽森可不是个“玻璃心”。
亲自面对他时,我发现纽森比他播客里那副“嗨哥们、啥情况”的姿态和那些尖刻帖文更有深度。他有自知之明,也能自嘲。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别骗我啦,我有眼睛’,”他说这句话时,我正对他声称减少无家可归人数的说法表示怀疑。
他甚至找到了应对自己最大政治污点的方式,那次疫情期间参加友人生日聚会,地点是尤恩特维尔的米其林三星餐厅French Laundry,人均套餐425美元起。这场聚会是为他朋友、推动大麻合法化的说客杰森·金尼举办。
那顿饭或许是美国政治史上最糟糕的一次社交决定,自从林肯决定去看《我们美国的表亲》以来最失败的娱乐选择(林肯当时在剧院刺杀身亡)。这起事件催生了2021年罢免州长的选举,不过纽森最终以近二比一的优势胜出。
他应对这场风波的策略很罕见:完全承认错误。
当瑞安告诉纽森,说在与他对话前,自己对他许多行为非常反感,纽森也毫不反驳。
“我要是看到那些新闻,也会讨厌我自己——我为French Laundry事件也讨厌自己,”他说,同时朝瑞安用力一指,“我自己都骂过自己一顿,所有批评我的人都说得对。”
他的深度懊悔让瑞安无话可说。

与纽森见面最大的惊喜是发现,他对民主党的历史与未来有深入思考。他曾称自己是“沙赖佛式民主党人”,指的是“反贫困战争”发起者、和平队创始人沙金特·沙赖佛(沙赖佛同样靠与权势家族的关系扶摇直上)。
他办公室外走廊上挂着许多照片,拍摄的是小罗伯特·肯尼迪的灵车从纽约出发开往阿灵顿国家公墓途中美国各地民众的送别场景。这些照片记录了美国在动荡时代的面貌:骑摩托的60年代情侣、一排按身高站好、只穿内裤的孩子、脱帽肃立的男子……
这些照片提醒人们普通美国人的体面,也是一种死亡提示,警示纽森自己如今所涉险境。他敬仰小肯尼迪(小罗伯特·弗朗西斯·肯尼迪,肯尼迪总统的弟弟,曾任美国司法部长和纽约州联邦参议员),常常引用他演讲;他原本也与小肯尼迪之子小罗伯特·肯尼迪关系不错,直到后者彻底“MAGA化”。
即使现在,他提起小肯尼迪时仍略带怅然。
当我提到纽森的早晨例行:柠檬水、仰卧起坐、冷水浴。他说:“看,这点上我和小肯尼迪意见一致——我们都反对超加工食品。”
我们见面的那天,纽森除了一杯柠檬水,还喝了果昔、吃了鸡肉沙拉。看着眼前这位身材清瘦、穿着剪裁考究粗花呢夹克、球鞋、配着一双不太搭调的“千禧风”短袜的他,我几乎忍不住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会记录自己的营养摄入比例?
这一身打扮就是纽森一贯的风格:从播客录制现场到社区聚餐都能直接去,不算随便,却也不拘谨。
“我前几天还给他发短信说,我是不是该给你买件新衬衫?”加蒂说,“因为他总穿那件蓝的——看起来像蓝色牛仔布的,我觉得他好像天天都穿那件。”
果然,纽森在我们采访时穿的就是那件衣服,他刚刚录完年终播客就直接来了。也许他就有90件一模一样的。
一些接受我采访的人将纽森比作比尔·克林顿。当我告诉纽森,他的回忆录《青年急行》(Young Man in a Hurry)这个书名让人不禁联想到克林顿回忆录《我的生活》序言的最后一句,“即使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也总是在赶路”时,他从办公室书架上拿出那本布满笔记的《我的生活》。
纽森的书名其实来自2009年《经济学人》一篇文章,那篇报道将他担任旧金山市长时期形容为“保守派运动的刺激计划”。不过,他对这个无心的呼应感到很高兴:“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对克林顿总统一直有偏爱和好感。”
这两人有一些共同的优势,个人魅力强,与各种人都能自如相处。也有一些相似的弱点,比如喜交富人朋友、喜欢享乐和迷恋女性。他是条“狗(dog 有时用来泛指男人)”,但是一条“领头狗”,有阳刚气而不过度炫耀。
纽森的人生经历远不如皮特·布蒂吉格那样干净整齐,他的“车身”上有不少刮痕。但现在的选民或许并不介意这些,比起小心翼翼、无趣谨慎的完美履历,他们更愿意接受一个曾经走错路的人。
在谈话临近尾声时,我问纽森对卡斯·桑斯坦提出的一系列总统制度改革建议怎么看:包括限制总统赦免权、限制总统发起私人诉讼,以及避免追诉前任政府成员。
“我正在起诉福克斯,”纽森回答,“一桩7.87亿美元的诽谤案,所以你算是问错人了。”
这桩诉讼起因是一名主持人指控纽森撒谎。纽森索赔的金额,正好是福克斯新闻因传播2020年选举机器造假谣言而支付给Dominion Voting Systems的赔偿金额,可谓一场高明的“反酸反击”。
至于赦免权,他表示自己办公桌上就放着一批待处理案件,“所以这对我来说不是纸上谈兵。”
他认为,与其拘泥于形式性地限制总统赦免权,不如选出一个不会滥用这项权力的人,“这关乎克制,关乎智慧,关乎斯多葛哲学的价值,关乎正义。这四个都可以说——我们选出来的人,必须具备这些品格。”
我说,杰拉尔德·福特当年赦免尼克松,是以国家团结为名。那么蓝州选民是否能接受一个不打算追究特朗普“原罪”、而是选择翻篇的总统?
“从剧本角度看,你可以很浪漫地想象,背景音乐响起,就职典礼上,新总统宣布要翻开新的一页——”他说到一半自我纠正,“或者是她翻开新的一页。台下可能会有嘘声吧,我也说不准。因为人们心里有种复仇情绪,都想以牙还牙。”
与此同时,他也认为国家已经疲惫不堪。
“这里面也有点《以赛亚书》的意味:我们需要下一任总统成为弥合裂痕的人。这是下一任总统在信息传达上必须要讲清楚的重点。我希望他们能读一读宁静祷文。”
注:“宁静祷文”(The Serenity Prayer)是一段在英语世界非常有名的祷告文,常被引用于面对困难、挑战和自我反思的时刻。它最广为人知的版本是: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上帝,请赐予我宁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事情;
赐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够改变的事情;
并赐予我智慧,去分辨两者的不同。
这些话,从一个刚刚在网上发布了特朗普戴手铐AI视频的人口中说出来,可能听起来有些违和。但我认为,加文·纽森正在为争取总统宝座部署“两步走”战略:先在中期选举前持续与MAGA势力纠缠角力,然后在2028年大选期间转向高调、温和的中间路线,主打团结与未来工作岗位。
他说自己非常欣赏罗纳德·里根离任时的演讲,那是一场赞美移民和自由女神火炬的告别辞。他一定渴望自己也能在某次总统竞选中,发表那样的一场演说。
不过,在那之前,他正在打一场“脏仗”,一场根本不讲“政治日内瓦公约”的战争。他不会去祈求那些共和党人给予尊重(因为他们本来也不会给),他选择亲自跳进泥潭,与对手厮杀。
他攻击马斯克的教养方式,发特朗普与杰弗里·爱泼斯坦的合照。他的传播主管甚至因为尼基·米娜批评纽森,直接在社交平台骂她是“蠢货”。对纽森来说,这就是强硬;而现在的右翼,反而像是胆小怕事、道貌岸然的训导主任。
他的官方商品商店甚至推出了一款红色MAGA护膝垫,上面写着:“专为跪舔特朗普而生——现在有共和党红配色!”
请记住:可以粗俗、可以琐碎、可以冒犯,但绝对不能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