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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拥抱极右翼,正在摧毁我们所熟知的保守主义

本文刊发在彭博观点,作者是自由撰稿人萨姆·弗里德曼。

过去十年最重要的全球政治趋势,是中右翼的崩溃。

美国的共和党建制派在MAGA运动的冲击下无力应对,不战而败。

英国被称为“天然执政党”的保守党如今也在苦苦挣扎,奈杰尔·法拉奇领导的民粹主义政党改革英国吸走了政治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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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对族群民族主义有着更强禁忌的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梅尔茨领导的保守派基民盟,也在民调中与德国选择党不相上下。

这些历史悠久的中右翼保守集团,曾背靠日益富裕的郊区中产阶级,在战后长期主导发达经济体,如今却在被激进右翼替代。

新兴政党主张强硬移民政策,无视经济正统,对威权主义也更加开放。

这些变化共同构成了对自由民主的重大挑战。下一轮选举浪潮,尤其是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和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将严峻检验中右翼候选人能否重新取得政治影响力。

失去核心支持群体

中右翼的衰落,可追溯至20世纪80至90年代,当时左翼政党由于传统工人阶级工业基础的萎缩,被迫向经济中间靠拢。收入对投票行为的影响开始减弱,高等教育的迅速普及则推动了社会自由主义上升。

越来越多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人士,认为中右翼文化上落伍,而中左派在财政政策上也越来越温和可接受。

起初,英国的大卫·卡梅伦、法国的尼古拉·萨科齐、德国的安格拉·默克尔等领导人试图争夺中间立场;美国前总统乔治·W·布什谈及“有同情心的保守主义”,力图挽留被中左派改革吸引的选民。

但最终,他们还是被更加右翼的新政党或党内派别所挤压。这些政党,如英国的独立党和法国的国民阵线(现为国民联盟),也吸引了来自前工业区、没有大学文凭的选民,他们感到被左派抛弃、被精英轻视。

虽然选举初期未见即刻胜利,但基层基础已经打下。

这股新兴激进右翼浪潮,在全球金融危机后得到重大推动。起初,许多人以为这一资本主义的严重失败会利好左派,希腊的激进左翼联盟、西班牙的“我们能”党的确曾短暂崛起。但在多数国家,中左派因参与救市与财政紧缩而失去公信力,反倒让新右翼成功包装自己为反建制的民粹选择。

在美国,这股浪潮表现为“茶党”运动,推动共和党朝更极端方向发展。在欧洲,围绕谁该为救助买单的争论引发民族主义回潮。意大利的乔治娅·梅洛尼在2012年成立意大利兄弟党,西班牙的Vox次年成立。德国的德国选择党最初反对欧元,是在默克尔同意援助其他欧盟国家后成立的,但后来被极右派逐步掌控。

随后,因2015年叙利亚内战和北非政局动荡引发的移民潮,这些政党而再次壮大。

面对这些“挑战者”的民调飙升,中右翼政党开始恐慌,反过来追随他们。英国首相卡梅伦允许举行脱欧公投,最终却输掉,保守党由此滑向经济上有害的民族主义。

2016年,特朗普首次当选,MAGA在美国崛起。中右翼政党纷纷远离自由主义,进一步疏远了原本构成其基础的中产专业群体。

而现有的大量研究表明,这种策略行不通。2022年,维尔纳·克劳泽、德尼·科恩和塔里克·阿布-查迪对40年“迎合战略”进行研究后指出:当中右翼转向更严厉的移民政策时,反倒强化了激进右翼政党的地位。

2024年英国大选中,保守党正是跌入这一陷阱,虽然提高了移民问题的关注度,却无力解决小艇偷渡问题,结果让改革英国趁势而上、领先民调。

为争夺低收入、无大学学历选民,中右翼也放弃了传统的经济保守立场,这是他们的政治吸引力重要组成部分。在美国,这种财政失控可以追溯到里根政府在1980年代积累债务的意愿。特朗普则更进一步,支持加征关税,偏离保守原则。

英国保守党推行无资金支持的减税措施,也失去了财政稳健的主张。如今多数发达经济体的债务都在迅速上升。

中右翼还能复兴吗?

那么,中右翼真的已经“死亡”了吗?还是说可以通过重新聚焦原有中产专业阶层的关切来复兴?

多个国家内部都有这样的辩论:政党因是否继续迎合激进右翼、还是回归传统分裂明显。

在美国,随着特朗普人气下降,党内重新出现被效忠MAGA所掩盖的裂痕。争议集中在:债务不断增加;移民政策与科技公司所需人才之间的矛盾;对乌克兰的支持以及国际角色;以及是否应公开拥抱威权主义。

MAGA代表人物之一,塔克·卡尔森采访种族主义和反犹主义者尼克·富恩特斯所引发的争议,正说明这些分歧可能撕裂共和党。

欧洲也是如此。在德国,梅尔茨主导的脆弱联盟内部对极右翼看法分歧严重。包括梅尔茨在内的一些人希望维持与德国选择党的“防火墙”,即坚决不合作,即使他们已经在语言上相当靠近。而基民盟右翼则在地区层面考虑与极右结盟。

英国保守党则正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司法大臣影子部长罗伯特·詹里克主张以更极端的移民政策抢占改革党的地盘,并使用带有族裔色彩的语言(他曾在伯明翰抱怨看不到白人面孔)。而财政大臣影子部长梅尔·斯特赖德则强调经济治理能力,同时抨击工党和改革党的高支出承诺。

在法国,2027年总统大选可能就是这些路线之争的终极对决。如果玛丽娜·勒庞被禁止参选,国民联盟候选人将是乔丹·巴尔德拉——他代表高支出民族主义。前总理爱德华·菲利普则代表传统、债务审慎、亲欧的中右翼路线。现任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努,。也可能作为中右翼候选人参选。

温和派是否能赢,还取决于选民对激进右翼的容忍度。民粹主义在反对派时往往更受欢迎,掌权后的无能就暴露无遗。特朗普的支持率大幅下降,尤其在经济议题上——而这是美国选民最关心的问题。

改革党试图管理英格兰地方议会,目前为止成效不彰。意大利的梅洛尼看上去是个例外,也主要是因为上台后在欧盟、移民、乌克兰和经济等问题上立场温和,才维持住支持率。

这一结果还取决于:中右翼温和派是否有勇气重建原有联盟。

理由是存在的。2025年英国社会态度调查显示,越来越多的年轻专业人士反对提高税收和政府支出。在美国,独立选民正在抛弃特朗普,但对民主党也极不信任。法国选民对债务水平的担忧比例极高(虽然对应对方案分歧较大)。

如果中左政党继续被绿党或德国左翼党等左翼民粹力量拖拽,中右翼或许能有更大空间。

不过,要重新占据这片空间并不容易。

过去,中右翼政党曾有大多数媒体支持。而在欧洲,许多报纸和右派电视媒体现在已转向极端立场,以博取点击和争议。社交媒体本身也更容易极化。

英国保守党和法国共和党等老牌政党,如今声誉已受重创,可能再也无法赢回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阶层。中右翼的复兴,或许需要像菲利普领导的“地平线”这样全新的、未经检验的政党。

在美国,由于制度僵化,中右翼若要复兴,只能设法重新掌控如今高度激进化的共和党。

别无选择,只能尝试。模仿激进右翼只会让更具合法性,同时抬高核心议题的政治地位。如果中右翼要重拾影响力,就不能再靠讲述几十年前的辉煌往事。领导人必须重建曾支撑中右翼的联盟,并再次赢得选民的信任。

[yar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