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的特写,从一位正在和美国客户合作的中国小企业主角度,报道了特朗普关税给中美小企业主带来的压力,这些企业主意识到,美国可能不再是中国小企业的首选市场。

中国身穿蓝色布质发网的女工,正在为毛绒粉色小猪和橙色毛绒狐狸缝上最后一道工序,然后扔进玛丽亚·廖((Maria Liao,音译)位于中国南方工厂的大堆成品中。
这些玩具将被装箱运往美国,廖的很多客户都在那里。
工厂比往常安静。今年订单减少了,廖的客户在特朗普对中国商品接连加征关税的背景下持观望态度,而本周可能又会有新一轮关税。
关税政策已经扰乱了美国依赖中国工厂生产设计销售商品的小企业,也在大洋彼岸的中国造成冲击,比如廖在东莞的雅润丽玩具厂。
“我们很无奈,”33岁的廖说,她和哥哥一起经营这家工厂,“我不知道下个季度会怎么样。”
廖是中国数以百万计从事缝纫、剪裁、组装玩具、衣物、工具和汽车等工作的人之一。正是他们的劳动,让美国的公司可以迅速、低成本地制造和销售商品给当地家庭。
中国拥有1万亿美元的全球贸易顺差,仍然是全球制造业的中心。但廖所面临的困境显示出,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所有商品普遍加征20%的税率——正在挑战中国长期以来的经济现实。
美国可能不再是像廖的中小型企业产品的主要出口市场。
她的一位客户销售的是根据书中角色制作的玩偶,最近要求将价格下调20%。廖表示无法接受。
她的产品利润率为30%,这为原材料和人工成本的波动提供了一定缓冲空间。如果降价20%,她的大部分利润将被抹平,继续运营将变得困难。
尽管如此,她也很难直接拒绝。去年,这位客户订购了2.5万个玩偶,是廖收到的最大单之一。
她说,今年的整体订单量下降了近30%。
对于那些长期依赖美国客户需求而实现增长的中国企业来说,特朗普试图切断对华贸易关系的做法,迫使他们不得不更紧迫地思考一个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廖来说很难回答。首先,美国企业占了她出口业务的30%。她也很看重与美国贸易带来的另一种更难量化的文化影响。
与美国企业合作,改变了她对经营方式乃至自己在社会中角色的看法。廖在另一家玩具厂工作了五年,负责帮忙寻找新客户,之后在2019年和哥哥一起创办了这家工厂。
她说,以前与客户打交道时,她更为拘谨。但后来,她开始与美国企业主合作,对方在任何事上都很直接坦率,甚至包括个人生活。
她说,有一位客户对她的影响尤其深远。
来自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的埃丽卡·坎贝尔,她的公司Be a Heart从工厂成立起就一直是廖的客户。坎贝尔订购的耶稣和圣母玩偶,占了廖工厂产量的十分之一。
在这段时间里,廖和36岁的坎贝尔都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她们的个人生活与合作和产品设计的讨论交织在一起。
廖说,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有女性能够同时兼顾家庭和事业。
在她们的交流中,廖提到,坎贝尔有时会在半夜抽空为下一款产品画草图。
廖说,看着一位女性可以同时兼顾工作与家庭,也给了她在女儿出生后继续工作的信心。
几个月前,廖给坎贝尔发消息,说工厂生意真的很差,受到中美贸易紧张局势加剧的影响,她正努力维持经营。坎贝尔回复她,分享了自己遇到的挑战:“我也快撑不住了。”
坎贝尔说,她的一名员工刚突然离职,而她本人刚刚生下第三个孩子。
“做妈妈真的让我吃不消。”她接着想到一个办法,让廖接手那位员工的部分工作,包括采购材料和与中国其他工厂沟通。
“她做得非常好,”坎贝尔说。
几周前,坎贝尔终于下了她的2025年圣诞产品订单,但订单量只有去年的一半,因为关税和经济衰退的不确定性让她犹豫不决,而特朗普已经表示,衰退是可能的。
目前,坎贝尔打算自己承担大部分关税,将一部分成本转嫁给客户。
但她表示,如果关税超过20%,她将不得不和廖讨论下一步怎么办。
这将是一次艰难的谈话。坎贝尔表示,她不愿意要求廖去承担她无法控制的成本。
“我们常常面对的是同样的中小企业压力,一起经历了太多,”坎贝尔说,“人们总喜欢制造对立,但其实我们一样,只不过出生在不同国家。”
对廖来说,如果每一方都提高价格来缓冲关税冲击,最终可能带来她不愿面对的局面:“我们可能没办法再服务美国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