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伦周刊采访了知名经济学家伯顿·马尔基尔（Burton G. Malkiel），他以其投资学经典著作《漫步华尔街》而闻名。 麦基尔是有效市场假说的主要支持者之一。他同时也是华尔街专业投资人，担任数家大型投资公司的董事，并曾被聘为美国总统经济咨询委员会委员。
马尔基尔喜欢说，作为一个在波士顿长大的男孩，他知道通用汽车的股价，就像他对泰德·威廉姆斯（Ted Williams，美国职棒大联盟的球员，一生都效力于波士顿红袜队，棒球史上最出色的击球手之一）的击球率一样了如指掌。
这位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在年仅10岁时就在翻阅报纸查找股票行情表。现年90岁的马尔基尔说：“我当时被每天出现在股票页面上的数字迷住了。我很好奇股价是如何变化的，为什么会变化，以及这些数字中是否有什么有趣的模式。”
因此，他开始学习更多的知识，先是在哈佛和哈佛商学院学习，之后在华尔街做投资银行家，然后在普林斯顿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后来任教。在此期间，他还担任先锋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并写了一本畅销书《漫步华尔街》（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并在今年1月庆祝了这本书出版50周年。
马尔基尔表示，他在美邦（Smith Barney）工作时注意到，当公司发布股票推荐时，被推荐公司的股票价格会上涨，然后回落到推荐发布前的水平。当他将共同基金的回报率与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和标准普尔500指数等指数进行比较时，它们似乎并没有表现得更好。
根据马尔基尔的说法中，他开始怀疑“皇帝没穿衣服”（高薪的主动型基金投资经理无法打败市场），投资者最好购买并持有一个基础面广的指数基金。
他说：“我确信，即使是一只被蒙上眼睛的黑猩猩向股票页面投掷飞镖，也能选择出和专家一样出色的投资组合。”
马尔基尔在1月20日接受巴伦周刊采访时表示，如今的他仍然会投票给黑猩猩。他对比特币或退休也不太热衷。以下是经过编辑的对话内容。
巴伦周刊：有效市场假说一直是你工作的核心。你会如何描述它？
伯顿·G·马尔基尔：有效市场的观点是，信息会迅速被记录到股票价格中。如果一家公司发生了好事，股价就会立刻上涨。它不会随着时间慢慢上升。但可能是涨得太多了，或者涨得太少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价格从来都不是完全准确的。
你几乎可以说，价格几乎总是错的，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它们是过高还是过低。当然也没有套利机会。有效市场假说认为，市场非常善于反映新的和现有的信息，因此不会有不寻常的盈利机会。
巴伦周刊：现在你还认为你假想的黑猩猩比专家强吗?
伯顿·G·马尔基尔：今天的我，甚至比50年前更相信我的假设。标准普尔公司制作了一张斯皮瓦（Spiva）计分卡，用来代表标准普尔指数与主动管理基金的对比。他们年复一年地这样做，结果三分之二的主动基金经理的表现都被标普指数基金轻松地超过。在我书中的表格中，我使用了标普1500指数，只有三分之一的主动型基金经理每年跑赢这个指数。而且每年跑赢大盘的基金经理还不是同一批人。
当你计算10年或20年的复合回报率时，这些计分卡报告显示，90%的主动基金经理的表现都不如简单的指数基金。同样的结果也出现在国际市场和债券市场。
我并不是说没有表现比指数基金好的主动基金经理。只不过是当你尝试主动投资时，你更有可能处于90%的表现不佳的那一类中，而不是10%表现好的那一类。而且它们的表现几乎没有一致性，要超越指数基金的表现很难，所以我认为最好不要干大海捞针的事情，而是直接买入指数基金。每个投资组合的核心都应由基础全面的指数基金组成。
巴伦周刊：美国市场现在的环境似乎对主动型基金经理更加有利，看来你还没不认同这一点。
伯顿·G·马尔基尔：我是个财经新闻迷。每年我都会读到，今年将是一个主动型股票投资者的市场，但结果每年都不是。
现在，让我承认一下，这是我在自己的实证研究中发现的。在市场上，比如去年，股市下跌了近20%，主动型的经理人虽然表现也不佳，但下跌的幅度更小。换句话说，在下跌的市场中，主动管理的跌幅比指数基金要小一些。
原因是，所有的共同基金都有5%到10%的现金储备，因为可能会有赎回。即使是指数基金也有5%到10%的现金储备。不同之处在于，由于指数基金必须跟踪指数，它会用在期货市场上的多头头寸来抵消现金储备。因此，指数基金总是100%的投资，而一般的主动基金经理可能会有92-93%的投资。
这就解释了低迷市场中二者的不同之处。两者是有区别的，但这并不是因为人们在下跌的市场中，比在上涨市场中选择了更好的股票。
巴伦周刊：这本书最新的第13版包含了什么内容？
伯顿·G·马尔基尔：提到了有很多人对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持怀疑态度，还有人在讨论人们是如何被网红股票所吸引。还谈到了金融领域的一些创新，比如交易所交易基金ETF，它们很棒，而且成本也很低。
此外，毫无疑问，市场有时会疯狂，所以我谈到了行为金融学。投资有两点很重要：一是使用指数基金，二是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要犯错。
巴伦周刊：大多数投资者是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伯顿·G·马尔基尔：过度自信是一种原因，认为自己比市场更了解市场会是一个问题。另一个原因是，我们让我们的情绪控制了我们，有所谓的FOMO（害怕错过）情绪，所以陷了进去。理解行为金融学和认知偏差将使人们成为更好的投资者，并为他们带来更好的财务结果。
巴伦周刊：你怎么看待比特币？
伯顿·G·马尔基尔：如果你想像买彩票一样方式买它，没问题，但它不是一种投资。它不属于401(k)养老计划。投资者应避开它。它不是一种可用的货币。如果我想去星巴克买杯拿铁，我不想要一种每天涨跌10%或20%的货币。不过现在，我承认它作为货币是有用途的：用于非法交易。
巴伦周刊：你提到了金融创新。主动型ETF就是一个例子。你对它们有什么看法？
伯顿·G·马尔基尔：我不是它们的粉丝，它们没有零费用比率。我对所谓的要素投资持怀疑态度。这方面有很多东西需要论证和研究，但当你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并收取额外的费用时，它们不太可能表现得更好。
我的好朋友杰克·博格尔（Jack Bogle，先锋集团的创始人兼前首席执行官，指数基金之父）曾说过一句我很喜欢的话，在投资行业，你得到的是你没有付出的东西。很多这些创新的问题是，投资者需要仔细观察费用率，因为你会发现，产品的传播者正在赚大钱。但投资者是支付费用的人，而你得到的是你没有支付的东西。指数化的好处是，竞争使费用率基本上降为零。
巴伦周刊：你和杰克在投资方面的几乎所有问题上都达成了一致。你们的分歧点在哪里？
伯顿·G·马尔基尔：我们在两件事上意见不一致：杰克不相信国际多元化投资。他认为，由于他在购买跨国公司的股票，他在美国的投资组合中获得了一些国际多元化投资，这是正确的。然而，投资国际股票会让你更加多元化。
第二件事是，杰克不喜欢ETF，而我喜欢，在我们推出SPDR（标准普尔存托凭证）时，我是美国证券交易所新产品委员会的主席，这是第一个ETF。
投资者可以在同一天买卖ETF，杰克认为这简直是疯了。杰克担心ETF会鼓励过多的交易，投资者会因为快速买卖ETF而最终伤害到自己。
巴伦周刊：你是被动投资的拥护者，但你同时喜欢选股。
伯顿·G·马尔基尔：所有在金融市场度过整个职业生涯的人都有某种赌博本能。所以，是的，我喜欢买个股，但我想强调的是，我买个股是因为我的退休账户100%投资于多元化指数基金。买个股是作为附加品，因为这很有趣。我这样做是因为它很有趣，不是因为我认为我是一个选股专家，也不是因为我认为这是致富的方法。
巴伦周刊：你喜欢什么股票？
伯顿·G·马尔基尔：我不打算谈论个股，因为我对买哪只股票的想法并不比其他人要好。而且坦率地说，他们也没有比我这只蒙着眼睛的黑猩猩更好。
巴伦周刊：换个话题，你对2023年的股市前景有什么展望？
伯顿·G·马尔基尔：我不认为可以做短期预测。但有一个估值指标与未来回报有着相当好的相关性，周期调整市盈率（CAPE比率）即市场经周期调整后的市盈率。它对预测未来一年的市场没有什么用处，但它是预测未来10年回报率的最佳估值指标。
今天的CAPE比率在二十多，它的平均水平在十几。高CAPE与低于平均水平的未来股票回报率有关。在过去的100年里，市场给出了9-10%的回报。但当CAPE远高于平均水平时，这些回报只有5-6%。估值有些捉襟见肘，明智的做法是认为未来的回报率不会高于中位数到高位数。
巴伦周刊：你有计划退休吗？
伯顿·G·马尔基尔：我虽然现在不经常在普林斯顿大学教书了，但我也讲讲课。我仍然关注市场，时不时地写写作，因为这很有趣。一般来说，人们都退休得太早，如果他们退休后继续做一些工作，他们会过得更好，甚至会更快乐。那么，我现在有打算翘起脚坐在沙滩上享受阳光吗？还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