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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的最新发明:杠精式慈善

纽约时报的Nicholas Kulish介绍了一个叫做“杠精慈善”的概念,被用来表述马斯克对于慈善捐赠的态度,比如在推特上挑起与世界粮食计划署主任的骂战。文中指出,即使是一些大量捐款的亿万富翁,往往也无法逃过被苛责的命运,也有专家认为马斯克的做法能够增加透明度。但目前为止,马斯克的捐赠与大多亿万富翁相比非常不值一提。

Photo by: JD Lasica from Pleasanton, CA, US, CC BY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地球上最富有的人通常会将他们巨大的资源中的一部分用于慈善。这是一种交易也是对他们的期望。

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直到最近还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一直在尽职尽责地执行这项任务,尽管他有点谨慎,他向食品银行和无家可归的家庭提供资金,同时承诺将他通过在线零售商亚马逊赚取的100亿美元财富将被用于应对气候变化。

最新的人类首富埃隆·马斯克则采取了相当不同的做法。例如,他在推特上与世界粮食计划署的主任公开争吵,宣布“如果世界粮食计划署能在这条推文下准确描述60亿美元将如何解决世界饥饿问题,我现在就卖掉特斯拉的股票,做这件事。”

他还发起网上投票,问自己是否应该卖掉10%的特斯拉股票,以便至少为他的部分财富缴税,这个做法就像大多数没有事先做调查的人那样鲁莽。当然,他还一直坚持认为,他经营的电动汽车制造商特斯拉和火箭公司SpaceX已经边赚钱边改善人类了,不用谢哦。

马斯克正在践行“杠精慈善”。

这是智库城市研究所下的非营利组织和慈善事业中心的高级研究助理本杰明·索斯基斯的说法,他指出,马斯克似乎对这种新颖的做法很感兴趣。

索斯基斯说:“他似乎并不太在意利用慈善事业来讨好公众。事实上,他似乎很喜欢利用他的慈善家身份来对抗公众。”今年之前,有人估计他的捐赠额为1亿美元,对像马斯克这样的亿万富翁以外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个大数字。

而大多数富人的做法恰恰相反。他们利用慈善事业来美化自己的形象,或者转移公众对为他们赢得巨大财富的商业行为的注意力。

超级富豪何时、如何以及为何选择捐出他们的财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因为有那么多钱集中在他们手中,而根据目前的规则,这些钱很少需要纳税。目前,社会在某种程度上只能依靠那些拥有最多钱的人的自愿捐赠。

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可持续发展中心的高级研究员霍米·卡拉斯说:“慈善事业,即任何一个人都有足够的钱能做出影响全球范围的事情,这是一个非常新的现象。”大多数亿万富翁“积累了他们的财富,是因为世界经济现在是全球化的,但为了维持全球化的世界经济,我们需要有更多的包容性增长。”

有许多不同类型的捐赠者,如贝索斯的前妻麦肯齐·斯科特,将她的数十亿资金用于多样性和公平。还有一些自称是“有效利他主义者”的人,如脸书的联合创始人达斯汀·莫斯科维茨和他的妻子卡里·图纳,他们会利用基于证据的方法来寻找能将他们的钱发挥到最大作用的事业。还有一些传统主义者,如比尔·盖茨和迈克尔·布隆伯格,已经建立了慈善机构来处理他们的资金。

马斯克和贝索斯分别以2680亿美元和2020亿美元成为目前美国最富有的两个人,他们在回馈方面的做法形成了更鲜明的对比。

今年早些时候,贝索斯与联合国副秘书长阿米纳·穆罕默德一起登台,并听着美国前国务卿约翰·克里对他的赞美,他说:“他正在以一种很多有能力的人都没有的方式挺身而出。”

另一边,马斯克对参议员伯尼·桑德斯要求“极度富有的人支付他们应付的份额。”的推文是这么回复的:“我老是忘了你还活着。”

来源:推特截图

马斯克的非传统捐赠方式并没有阻止那些需要他捐赠的人继续寻求他的帮助,如世界粮食计划署的执行主任大卫·比斯利。索斯基斯说:“他所掌握的资源是如此之多,而且具有潜在的影响,如果我们想尝试对他施加一些压力,塑造他那有点不成熟的慈善优先事项,我们就必须让他参与进来,并接受其中的一些杠精行为。”

马斯克没有回复要求他讨论慈善事业的电子邮件。

有钱人有道德义务捐赠的概念是一个古老的概念。慈善事业的历史学家索斯基斯指出,古罗马的富裕公民试图靠支付公共浴室和剧院的费用而胜过对方。这些建筑上的铭文可以算作是早期的一种捐赠者名单。

最富有的人可能会用慈善来改善他们的公共关系的想法也由来已久,在镀金时代(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铁路大亨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在1882年大骂“公众去死!”之后,他的生活一直受到影响。

在美国,追踪非常富有的人的慈善捐赠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当时百万富翁的队伍爆炸性增长。不久之后,报纸就在头版列出了谁捐献了最大礼物的名单。最初吸引公众注意力的是约翰·洛克菲勒和安德鲁·卡内基,他们对公开慈善事业的看法是截然相反的。

那个时代的漫画显示,卡内基因为有苏格兰血统,便经常被描绘成穿着苏格兰短裙,并从巨大的钱袋中撒下硬币。卡内基在他关于捐赠的论文《财富的福音》中写道:“怀有如此财富死去的人,死得很没面子”(卡内基在生前捐出了近90%的财富)。洛克菲勒则更倾向于保持他的捐赠的私密性,需要有人说服他,才愿意宣布他捐赠的去处。

描绘20世纪初的富翁们的漫画。卡内基和洛克菲勒分别是右一和右二。Image by: Pughe, J. S.,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尽管有人认为杠精始于推特,但实际上,慈善事业从未像我们今天想象的那样有礼。伊士曼·柯达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乔治·伊士曼称那些在有生之年不捐钱的人为“不要脸的杂种”。西尔斯·罗巴克公司的主席和他那个时代的主要慈善家朱利叶斯·罗森瓦尔德坚持认为,财富的积累与智慧无关,并补充说:“一些白手起家非常富有的人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愚蠢的人之一。”

但是,捐赠有助于声誉的想法充其量只是部分正确。捐赠者有时会被赞美,但同样的,较高的知名度往往意味着他们的动机和选择会被挑剔。据福布斯报道,甲骨文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拉里·埃里森和谷歌公司的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的身价都超过1200亿美元,但他们都没有受到像盖茨那样的审查。

最近出版的《为慈善事业辩护》(In Defence of Philanthropy)一书的作者贝丝·布雷兹说:“如果愿意闯入慈善事业的领域,并说‘我对环境感兴趣’或任何事业领域,人们就会开始质疑它。” 布雷兹对最近批评慈善家的趋势进行了反击,她说,慈善家经常被描述为“逃税、自负、令人讨厌”,虽然他们可能也应该被这么批评,但她认为这些评论对更大的利益是无益的。

布雷兹说,“我关心的不是富人的脸皮薄。他们可以照顾好自己。我担心的是,万一资金枯竭怎么办。”她在成为一名学者之前曾是一个青年无家可归中心的筹款人,这在英国被认同为是左翼工党的支持者。

一个杠精慈善家可能是一个容易被批评的目标。但是,以各种常规方式捐钱并不能避免批评的责难。

针对不同类型的捐赠者,有几个不同的批评流派。有一种结构性的观点认为,慈善事业是利用财富来巩固权力和影响力的另一种手段。大笔赠款的数字经常与捐赠者的总净资产进行比较,以表明作为他们财富的一个百分比,这些捐赠比他们的绝对值要小得多。对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常春藤盟校等文化机构的捐赠现在经常被指责为强化了现状。甚至在巴黎圣母院大教堂失火后,为其重建的捐赠也得到了巨大的反击。

对捐赠设定严格的基准并严格限制资金使用方式的技术专家机构被贴上了控制狂和等级分化的标签。与此相反,最近许多人认为,不指导如何使用资金的一般运营支持是最好的方法。

今年2月,贝索斯被《慈善纪事报》评为2020年“慈善50强”的榜首,尽管其中大部分是由于他向自己的贝索斯地球基金认捐了100亿美元,而这个基金刚刚成立并运行。这有点像奥巴马在担任总统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便意外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这做法似乎使批评变得更加尖锐,而不是平息它们。

但在缓慢的捐赠开始后,贝索斯已经开始看起来像个好学生了。他向美国食品银行网络提供了1亿美元,并向奥巴马的总统中心提供了另外1亿美元。贝索斯的地球基金的资金流出也越来越快。就在上个星期,他宣布了另外44笔赠款,总价值4.43亿美元,提供给致力于气候正义和保护等问题的团体,这是100亿美元承诺中的一部分。

贝索斯地球基金的总裁安德鲁·斯蒂尔在接受采访时说:“你需要有一支相当锋利的分析之笔,才能很好地分配资金。”

马斯克本人一开始的捐赠方式似乎有些传统。他在2002年创建了马斯克基金会,并在2012年签署了不具约束力的捐赠承诺,捐出了他一半的财富。(马斯克基金会的网站本身就可以被认为是一个有点杠的网站,整个页面只有映在白底上的33个黑字)。

马斯克基金会网站内容。来源:网页截图

在截至2020年6月的财政年度,马斯克基金会向9个团体提供了不到300万美元的捐款,其中大部分与教育有关,并向富达慈善机构提供了2000万美元,这个机构运营着一种捐赠人建议基金(DAF),批评者认为可以这就是一种慈善资金的停车场。而在本财政年度结束时,马斯克基金会的库房中还有近10亿美元的资金。

此后,他宣布了1.5亿美元的捐赠,包括1亿美元的碳清除创新奖和对得克萨斯州南部格兰德河谷的非营利机构捐赠3000万美元。这些与其说是他新生的慈善意识,更可能是为了满足法律要求。税法要求私人基金会每年支付其捐赠资金的大约5%。

慈善评论员罗德里·戴维斯说,“来自科技背景的捐赠者的特殊障碍是,他们不仅认为他们的天才使他们擅长做很多事,他们还认为他们所做的商业活动也能使社会变得更好。”他写了一篇关于马斯克的文章,名为“键盘侠的赠予”(The Edgelord Giveth)。

例如,马斯克曾表示,通过SpaceX将人类送上火星是一项重要的贡献,并对他所谓的“反亿万富翁的废话”,包括对亿万富翁征税的企图,发表了尖锐的文章和言论。

马斯克周一在华尔街日报主办的一个活动上说:“把资本分配的工作从那些在资本分配方面表现出巨大才能的人那里夺走,交给一个在资本分配方面表现出很差技能的实体,也就是政府,这是没有意义的。”

同时,卡拉斯说,也有可能对马斯克与世界粮食计划署的交流,进行更宽容的解读。因为他可能真的只是想知道这些钱将如何使用,并在推特上公开进行机构捐赠的尽职调查工作,而这些工作在过去往往都是秘密进行的。

Photo by Katt Yukawa on Unsplash 

布鲁金斯学会的卡拉斯在谈到马斯克时说:“我认为他愿意参与的这个想法真的很好。我认为他的回应是非常明智的。基本上就是,‘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展示出来。向我提供一些证据。我就会去做。” 世界粮食计划署在11月初已经公布了他们将如何花费66亿美元的明细,但目前还没有关于马斯克是否会捐款的消息。

麦肯齐·斯科特在关于她捐赠的最新信件中包括了许多亿万富翁不经常分享的哲学思考。但她恰恰忽略了大家期待的细节,既有多少亿美金被捐给了哪些团体?相反,她说,不要再那么关注亿万富翁了,想想你能给予什么。

为了向每一个等待最新现金统计的人示意,她在写这篇文章时没有使用一个美元符号。这也是个经典的杠精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