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日经亚洲,作者中泽克二是《日经新闻》驻东京高级撰稿人兼社论作者。他曾在中国常驻七年,先后担任记者和中国分社社长,并于2014年获得沃恩·上田国际记者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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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开着成簇生长、带有香气的白花,是中国东北港口城市辽宁省大连的象征。
对许多日本人来说,这座辽宁城市的名字会让人想起清冈卓行1969年创作的小说《槐花之大连》。
清冈卓行1922年出生于大连,当时日本租借这片地区。《槐花之大连》直译为“槐树的大连”,描写的是清冈卓行在二战结束前后于大连度过的少年时代记忆。
1970年,这部小说获得芥川奖。这是日本最具声望的文学奖,以作家芥川龙之介命名。清冈卓行也由此成为知名作家。
当时,中国正深陷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这场运动中,资本主义遭到彻底清除。红卫兵,也就是毛泽东的激进学生支持者,四处冲击,“搜捕外国间谍”的风潮也十分普遍。
但1984年,大连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转变。中国设立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以吸引日本企业。此前,中国一直把这些企业视为敌人。
在前最高领导人邓小平20世纪70年代末发起的“改革开放”推动下,中国对外国企业采取优惠政策。大连经济区也是这些政策的组成部分。
1989年5月,首届大连槐花节举行,旨在促进旅游业,以及与日本等国家的文化交流。
从那时起,槐花成为连接日本与大连的象征。大连市高级官员热情接待了大批前来参加槐花节的日本游客。
但如今,在槐花节举办37年后,日本与大连之间传统上紧密的联系已经开始枯萎,甚至可能正处在崩塌边缘。

这一点在今年大连槐花节进行期间变得明显。5月18日,富士电机集团的日本雇员在大连被拘留。这家总部位于东京的公司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设有业务据点。
一周后,富士电机集团另一名日本雇员也在大连被拘留。有关拘留的消息直到最近才传出,细节仍不清楚。
在6月24日的记者会上,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表示,这两名日本公民因涉嫌违反中国禁止走私违禁物品的法律而被拘留。
这些拘留发生之际,中日关系正在恶化。在大连,这也与日本在当地存在感下降的迹象同时出现。
今年的大连槐花节没有邀请日本政要。与大连有友好城市关系的日本城市高级官员、日本驻沈阳总领事馆代表以及驻大连领事办公室代表也都没有出席。
这是一种逆转。大连传统上与日本联系紧密。二战结束前,许多日本人生活在这座城市。
20世纪80年代,大连许多中国人会说日语,或者正在学习日语。中国认定,利用这些人力资源吸引日本企业,将有助于提振被文化大革命摧毁的经济。
作为回应,日本微型直流电机龙头企业万宝至马达在大连设立了全资海外生产子公司。
那是在1987年。同年,全日空开通了连接东京以东成田国际机场与大连的首条航线。1989年,电子产品制造商佳能进入这座中国城市。
1989年6月4日,天安门广场上支持民主的学生抗议者遭到致命镇压后,中国面临国际谴责和西方制裁。毫无疑问,富士电机等进入大连的日本企业在让中国经济重新运转起来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富士电机方面,1993年在大连设立子公司,生产工业电机等产品。此前,富士电机于1990年与中国国有特殊电机及其他产品制造商建立了技术合作关系。
在天安门事件发生前,中国各地许多重点大学学生前往北京。来自大连等城市的学生得以免费乘坐开往中国首都的列车,因为铁路工人同情这场要求民主化的大规模学生运动。
离开大连的大学生经过17个多小时的火车旅程后抵达天安门广场。但其中一些人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大学。
当年秋天,那些没有参与民主运动的同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了新学年。
在大连,经济特区内外的日本企业后来成为毕业生最受欢迎的就业选择。凭借大学推荐,成绩最优秀的学生得以获得他们渴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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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两名日本公民在大连被拘留,显示出自去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可能发生的台湾突发事态发表评论以来,中日关系已经变得多么冰冷。
高市早苗在日本国会表示,中国可能攻击台湾会对日本构成生存威胁,从而允许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领导的政府作出强烈反应,批评这一言论“粗暴干涉中国内政”,并对日本接连采取反制措施。
其中一项措施是限制向日本出口可用于民用或军事用途的物资。这些物资包括稀土。稀土是智能手机、电动汽车以及一系列其他高科技产品的重要材料,也用于武器制造。
2月24日,中国宣布将包括三菱造船在内的20家日本防务相关实体列入出口管制清单。向名单上的实体出口两用物项被禁止。
与此同时,中国宣布将另外20家日本实体列入出口观察名单。向名单上的实体出口两用物项将受到更严格审查,以确定最终用户可能是谁。
中国当局围绕具有战略重要性的稀土矿物展开全面调查,试图找出可能被指违反出口管制的日本企业。外界认为,中国当局在调查期间发现了涉及富士电机的某种违规情况。
中国仍在加大对日本的压力。周一,中国宣布将包括防卫研究所在内的另外20家日本实体列入出口管制清单。与此同时,中国还将另外20家日本实体列入出口观察名单。
毫无疑问,这些措施来自习近平政府高层。在中国,来自最高层的命令是绝对的。
中国商务部发言人周一表示,日本“毫无悔意”,反而“在新军国主义和重新军事化的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一声明不过是政治宣传,已经超出了经济主管部门的职权范围。
在大连等中国各地设点、并为中国经济和就业作出巨大贡献的日本企业,如今正站在关键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