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于Politico,作者是卡尔德·麦克休和尼克·泰勒-维西。加美财经编译,不代表支持文中观点或确认其中事实。

今年4月自由党大会上,卡尼已经准备好再次搬出那些金句。这些话曾帮助他度过执政后的胜利之年。
“希望不是计划,怀旧不是战略,”他在主旨演讲中说。
这句话的某个版本,自2025年以来几乎出现在这位加拿大总理发表的每场重要演讲中,“如果我们在这场断裂中停滞不前,就会把未来拱手让给别人……现在不是照旧搞政治的时候,不是纠缠琐碎分歧、捞取政治分数的时候。”
然而,对聚集在一座庞大会议中心里的4000名挥舞国旗的支持者来说,卡尼的政治胜利本身就是重点。
会场距离加拿大一些最古老的纪念性建筑只有几个街区。支持者们庆祝的是自由党重新崛起。就在一年多前,这个党还看起来濒临崩溃。
特别让党内忠实支持者津津乐道的是五场重大胜利,也就是过去六个月里,被诱导、吸引和劝说离开别的政党、转投自由党的五名国会议员。
这些所谓“跨党转投”的具体情况几乎没有共同点。当中有洛丽·伊德卢特,她是偏远地区努纳武特的因纽特进步派律师和艺术馆经营者,脱离了亲劳工的新民主党;也有来自毗邻美国密歇根州的保守党重镇、社会保守派的玛丽莲·格拉杜。
唯一相同的是,每次消息公布时都带来了震动。
这些人加在一起,让卡尼的少数派政府推到了172席多数门槛的边缘。一旦达到这个门槛,政府就能更从容地执政。
主旨演讲几天后,三场补选都向自由党倾斜,当中包括蒙特利尔一处郊区的席位,那里距离卡尼发表演讲的地点只有很短车程,曾经是主张魁北克主权的魁人政团稳拿的选区。
卡尼执政第一年里,任何法案要通过都不得不与别的政党合作。现在,卡尼领导的自由党牢牢掌握了政府。
卡尼达到这一步的方式,不同于他的前任。前任们通过大选,把对新加拿大的愿景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卖给选民。卡尼则是通过近乎黑箱的幕后运作积累权力。
这种做法,几乎难以同这位在世界舞台上扮演宽宏政治家和技术官僚型的前央行行长,联系到一起。
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卡尼已经学会如何驾驭渥太华政治这个高度封闭、往往丑陋的游戏。他成了娴熟的策略家,也是冷酷的党魁。
这位频繁出入达沃斯的精英,仍然紧紧抓住政治局外人的形象,仿佛更关心历史长河,而不是当下那些琐碎怨怼。
在国内,他从一种“有见识的天真”中受益。卡尼身边一名顾问获准匿名坦率发言时这样形容他。
如今,卡尼之所以能做政治中那些丑陋的事,恰恰是因为加拿大人相信他超越了这些事。
“我一直知道马克会很擅长政治,”杰拉尔德·巴茨说。他曾任加拿大总理特鲁多的首席秘书,如今仍是卡尼的亲近顾问。“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会这么擅长政治。但谁知道呢?我甚至不确定他自己是否知道。”
在长达数十年的银行业生涯中,卡尼曾与政治人物密切合作。他观察过他们,也研究过他们。他还与当中一些人成了朋友。但直到快满60岁时,他才成为政治人物。
卡尼出生于西北地区,在阿尔伯塔省埃德蒙顿长大。他曾是优秀学生和冰球选手。作为哈佛大学冰球队的替补守门员,他只上场过一次。之后,他前往牛津大学攻读经济学研究生。
接着,他在高盛工作13年,足迹遍布全球,又担任加拿大央行行长五年,任期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重合。
乔治·奥斯本曾任英国财政大臣,花了一年时间游说卡尼出任英国央行行长。他称卡尼是“这一代人中最杰出的央行行长”。
卡尼在这个职位上任职七年,同事们说,面对重大政策挑战时,他沉稳可靠、性情平和。英国央行政策制定者丹尼·布兰奇弗劳尔说,在有关英国脱欧的讨论中,卡尼是“房间里唯一的成年人”。英国广播公司(BBC)则称他为“摇滚明星”央行行长。
这显然不是未来总理最自然的履历。但卡尼的许多同僚对POLITICO杂志指出,在他穿梭于私人金融和公共金融领域的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很小心,既不接受会阻碍他通往总理职位的工作,也不发表会妨碍这条道路的言论。
多年间,他开始看到一些经济政策圈的同行和朋友成功开启自己的政治生涯。先是法国财政部长马克龙,后来成为法国总统;随后是欧洲中央银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2021年成为意大利总理。
英国央行任期结束后,卡尼搬回加拿大。2021年,自由党人曾邀请他参选,但他以另有事务为由推辞。更早些时候,他也曾拒绝过加拿大保守党总理哈珀提出的出任财政部长邀请。
不过,他接受了联合国秘书长气候行动与金融问题特使的职位。这个顾问职位让他开始把脚尖伸进加拿大政治越来越汹涌的水域。
2024年4月,卡尼在多伦多奥姆尼爱德华国王酒店,面向加拿大2020发表演讲。加拿大2020是与特鲁多政府关系密切的进步派智库。自由党官员和政治操盘手都在密切关注这场演讲。演讲聚焦这个时代技术和经济变革带来的影响,展现出的能力更像是善于解释政策,而不是善于把政策推销给公众的人。
“那不是政治语言,也不是口号,”来自多伦多一个选区的自由党议员阿里·埃赫萨西说。“所以说实话,在那场活动上,我有点担心。”
在场别的人注意到一个意味深长的时刻:卡尼用法语重复了演讲中的部分内容。虽然他展现出的法语能力更像是认真学生,而不像官方双语国家潜在领导人应有的水平,但他从英语转向法语的选择,似乎是在承认加拿大的政治版图。
加拿大选举往往在魁北克决出胜负,而那里的选民倾向于惩罚不会说法语的候选人。
“在多伦多发表双语演讲,除非你准备竞选什么职位,”马克斯·瓦利凯特回忆说。他曾在2023年至2025年担任特鲁多的传播事务执行主任。“你会想确保这件事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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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卡尼同意出任特鲁多的经济政策顾问。他开始第一次定期面对党派听众讲话,在宴会厅和会议场馆里磨炼技巧。
卡尼在枯燥的宏观经济分析中加入对保守党领袖皮埃尔·波利耶夫的讽刺。当时,波利耶夫在民调中势头正盛,看起来几乎注定会在下一次选举中上台。
多年新冠后通胀之后,特鲁多的运势开始下滑。越来越多加拿大人认为政府无能,并且已经过度左转。2022年初,由数千辆卡车组成的右翼“自由车队”封锁了渥太华市中心,抗议新冠限制措施。特
朗普第一个任期内,特鲁多本就难以处理与他的关系;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开局后,双方关系又不顺利。特鲁多似乎失去了加拿大人的信任,无法再继续带领国家向前走。最终,特鲁多的支持率跌至22%。
加拿大民调专家沙奇·库尔说:“这些数字和这种局面,是自由党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从未见过的。”
2024年12月,权势很大的财政部长克里斯蒂娅·弗里兰辞去内阁职务,以便与特鲁多保持距离,并规划自己通往总理职位的独立道路。尽管卡尼资历出众,但自由党内部几乎没有人预料到,他具备扭转自由党命运所需的政治能力。
当时许多人认为,自由党在下一次选举中注定失败。
大约从那时起,卡尼开始出现在全国各地的政治活动中。他前往卡尔加里,与党内支持者交流,并同当地商会举行圆桌会议。他来到加拿大最保守的大城市之一,穿着金融人士的全套便装:浅蓝色衬衫、羽绒马甲和长外套,第一次以政治人物身份同人握手。
“我记得当时和同事们聊过,有些人想知道,现在这位总理的政治能力到底会是什么样,”来自新斯科舍省的自由党国会议员科迪·布卢瓦说。他现在担任卡尼的国会秘书。“他在加拿大农村社区的退伍军人会所或小酒馆里会表现得怎么样?”
1月,卡尼前往纽约,接受《每日秀》主持人乔恩·斯图尔特采访。对想在国内制造声量的加拿大政治人物来说,这并不是典型场合。
当时,特朗普距离开启第二个任期只剩几天,而且已经开始拿把加拿大变成美国第51个州开玩笑。就在几天前,特鲁多宣布将辞去自由党领袖职务,但会继续担任总理,直到新领袖选出。竞赛就此开始。
这场访谈几乎等于确认卡尼将参加党魁选举。在曼哈顿西区一间单调的演播室里,他用20分钟一点点阐述自己的政治愿景,同时与特鲁多的执政记录拉开距离。
他说:“工资没有跟上通胀,人们不是在前进,而是在落后,住房非常昂贵。说实话,政府本可以更专注于这些问题,但并没有做到。”
斯图尔特回答说:“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镜子。我们刚经历过那场选举。跑吧。我说跑,不是让你竞选公职,我是说他妈的往反方向跑。”
但随后,访谈出现转折。卡尼面对的这名喜剧演员更熟悉华盛顿和纽约政治精英,而美国正是给北方邻国制造巨大麻烦的国家。
卡尼向斯图尔特解释,自己为什么不一样。
“啊。但假设一下,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如果候选人并不是政府的一员呢?”卡尼说。
“你是以局外人身份参选,”斯图尔特回击说,并开始笑起来。
“我就是局外人。”
这实际上就是竞选启动。几天后,卡尼正式宣布竞选自由党领袖。那场美国电视采访也帮助党内一些人相信,他至少能处理这份工作中面向大众传播的部分。
自由党政治顾问、Vantage公司的阿什莉·查纳迪说:“我觉得,对我们很多人来说,乔恩·斯图尔特那次亮相是第一个信号,好吧,也许这个人不只是懂政策,也能做这份工作中接触选民的那一面。”
在为期六周的党魁选举中,卡尼反复强调,作为政治局外人,他最能帮助自由党重新赢得信誉,这一点不同于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弗里兰。他很快占据上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恰恰出现在那些场合。
在那些场合里,很多自由党人原本担心,选民最不容易接受他这种全球金融人物。
布卢瓦代表新斯科舍省米纳斯湾沿岸选区。他回忆说,2月初,卡尼曾到恩菲尔德乡村地区的加拿大皇家军团会所竞选造势。那是一处退伍军人会堂。
支持卡尼参选的布卢瓦说,他的200名选民“马上就来了”。
2025年初,随着特朗普继续发出吞并威胁,加拿大各地的窗户开始被国旗填满。在全国各地的城市和小镇,人们从地下室翻出落满灰尘的加拿大国旗,或者开车去商场和超市买新国旗,然后挂在窗前。很多国旗上还留着包装盒里的折痕。
随着这种沉睡的爱国情绪被唤醒,卡尼开始引导它。
在恩菲尔德,他同商界人士、学生和退休人员交谈。这些人都对加拿大的未来感到不安,希望听到一个他们认为既理解当地关切,也理解国家关切的人讲话。
布卢瓦说,卡尼强调自己的出身: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他先在偏远的西北地区生活,后来在埃德蒙顿长大。他塑造出一个打冰球、真正接地气的加拿大人形象。
布卢瓦说:“人们从那次军团会所活动离开时都说,天哪,他很亲切,让人安心,就是那种我想一起喝杯酒的人。”
随后,他们沿路去了附近一家体育酒吧。酒吧里摆着旧木椅,墙上挂着带框球衣。他们真的去喝了一杯,卡尼在那里进一步放大了自己的普通人一面。
布卢瓦继续说:“他可以切换不同面貌。他可以混迹于世界上最精英的圈子……也可以待在恩菲尔德的Shooters Bar and Grill,和普通人聊天,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听见了。”
几周后,卡尼以压倒性优势赢得党魁选举,得票率超过85%。他也成为加拿大现代史上第一个没有任何议会选举经历就出任总理的人。
与此同时,特朗普加大了吞并加拿大的言辞力度。有关把加拿大变成美国一个州的玩笑,从戏谑变成了威胁。政策层面的威胁也是真实存在的:美国可能退出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加拿大随之失去安全保障;迫近的贸易战也可能让加拿大经济中的整个行业被一纸命令摧毁。
加拿大人此时意识到,自己对南方邻国的敌意正在增加,同时也意识到,加拿大在多大程度上依赖美国的合作。
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市市长吉姆·迪奥达蒂曾支持特朗普。他在2025年对POLITICO杂志说:“当他把我们锁定为目标,让我们看起来像坏人时,事情就变了。最重要的是,这让人受伤……然后是第51州的说法,这就从让人受伤变成了冒犯。”
卡尼一上任,就开始为保住职位而竞选。上任一周后,他宣布举行大选。五周后,这场选举将决定他的命运。
他面对的保守党领袖波利耶夫,过去几年一直成功地把刀磨向特鲁多政府。然而,局面突然变化。像迪奥达蒂这样的加拿大人,或者许多因为不满特鲁多而自称“不情愿的保守党人”的选民,因为特朗普打乱了选举议题,又重新变成了可争取对象。
与此同时,许多左翼人士已经抛弃自由党,转向更进步的新民主党,或者原本就从来不是自由党人。他们也开始思考,是否需要更认真地考虑合作,以阻止保守党上台。
2025年担任自由党全国竞选联合主任的安德鲁·贝文说:“如果没有这种背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领袖,因为他不会代表我们参选。卡尼自己也说过。没有危机,就没有卡尼。”
卡尼通过把自己塑造成能够对抗特朗普的领导人,站到了这个不断扩大的联盟前面。他借用了“elbows up”这个口号。这是冰球术语,指球员准备打架时抬起手肘。
卡尼还与迈克·迈尔斯合作拍摄了一则病毒式传播的广告。这名加拿大裔美国演员回到故土,身穿加拿大冰球球衣,背后写着“永不成为第51州”。
在两场辩论中,卡尼用英语和法语顶住了波利耶夫、新民主党领袖和魁人政团领袖的攻击,并利用总理职位的话语优势为自己服务。
随着特朗普升级汽车关税,卡尼暂停竞选,返回渥太华,并在那里宣布,加拿大与美国之间的“旧关系”已经结束。在这期间,卡尼也在全国各地的军团会所和酒吧里磨炼接触选民的能力。但他的顾问们也意识到,他永远不可能靠个人魅力取胜,因此把他塑造成能够让局势降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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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点无聊并不是坏事。
前内阁部长马尔科·门迪奇诺说:“我们看着他在几个星期、几个月里发展出政治直觉,而这些直觉通常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打磨出来。”
门迪奇诺被任命为卡尼的首任幕僚长,很少谈到自己在总理办公室的经历,“他接手的是一个正面临深渊的政党,一个两极分化、对自身在世界上位置感到不确定的国家,然后完成了一场大多数人认为不可能的选举逆转。在竞选自由党领袖之前,他人生中一天选战都没打过。”
卡尼令人震惊的胜利包含了大量好运。他在混乱中沉稳可靠的名声,正好遇上波利耶夫执意攻击加拿大制度的时刻,而当时加拿大人已经准备好捍卫这些制度,抵御外部攻击。
曾任安大略省省长道格·福特顾问、现任咨询公司Alberta Counsel保守党政治策略师的科尔·霍根说:“把一个死气沉沉、正走向彻底选举灾难的政党扭转过来,这不是小成就。面对特朗普时,特鲁多无法激发加拿大人的爱国情绪,马克·卡尼做到了。”
悄悄成为多数党
2025年4月28日,联邦选举为自由党带来17个额外国会议席,自由党上下士气高涨。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进步派新民主党的崩溃,以及魁人政团表现不佳。自由党总席位达到169席。但这距离多数席位仍少3席。
由于加拿大议会通常至少有四个政党占有席位,多数政府往往很难出现。过去八次联邦选举中,有六次产生的是少数派政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正式联盟式治理。总理所在政党的任何优先事项,都需要至少一部分反对党的认可。
在这种情况下,反对党议员通常并不喜欢总理的议程,却对至关重要的委员会拥有相当大的控制权。他们可以传唤证人、修改法案,还可以用各种方式打乱立法日程。任何时候,他们也可以发起信任投票,从而触发选举。
4月,首次当选的保守党议员安德鲁·劳顿在议会发言时提醒同僚:“少数派议会要求政府寻找舞伴。”
为了在11月通过预算,自由党赢得了两个左翼小党的支持。但这并不能为卡尼提供永久解决方案。卡尼想让自由党在能源开发、国防开支和公共财政等问题上重新向中间靠拢。
随着地缘政治风向迅速变化,自由党并不想再次面对选民,以争取那个多数席位。但他们看到政治光谱两端都有不满现状的议员,并认为可以把当中一些人挖过来。
在加拿大,更换政党比在美国常见,但仍然相当罕见。加拿大政治史上,还没有哪位总理做到过卡尼顾问们后来认为或许能做到的事:在两次联邦选举之间,通过说服别的议员跳槽到自己的政党,把少数派政府变成多数政府。
2005年,当时的自由党总理保罗·马丁曾在一次非常惊险的信任投票中,靠保守党议员戏剧性倒戈才得以幸存。卡尼需要的不止是一个人。
布卢瓦说:“我不会把它描述成一个宏大计划,好像总理办公室里摆着一块板子,上面贴着人脸,然后有人说,我们要把这些人作为目标。事情真的非常自然。”
8月,布卢瓦约了同样来自新斯科舍省的保守党国会议员克里斯·登特雷蒙,在哈利法克斯国际机场附近共进午餐。登特雷蒙20多年前第一次参选省级公职时,身份是进步保守党成员。
进步保守党当时是新斯科舍省主要的中右翼政党。布卢瓦回忆自己当时对这名同僚说:“你可能是保守党人,但在这位总理领导下,你实际上是自由党人。从意识形态上看,你就在这里。”
布卢瓦没有被这位同乡当场笑着赶出餐厅,之后别的国会议员也慢慢参与进来。
11月,登特雷蒙向POLITICO承认,他正在考虑转投自由党。登特雷蒙说,随后,保守党众议院领袖安德鲁·谢尔和党鞭克里斯·沃肯廷冲进他的办公室,几乎撞倒他的助理,并告诉登特雷蒙,他“有多像一条蛇”。
保守党方面否认这一说法。
11月,当登特雷蒙权衡各种选择时,他决定是时候直接与卡尼谈谈了。他此前从未见过卡尼。在提出希望与卡尼一对一会面后不到45分钟,他就出现在总理办公室。
登特雷蒙回忆说:“那感觉就像两个男人坐下来,在球场边闲聊一样。”
不过,这场谈话可能比通常去天虹体育场看球时更聚焦政策。卡尼一开始就谈到全国阿卡迪亚日的经费问题,这给登特雷蒙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节日对登特雷蒙所在新斯科舍省选区的居民很重要。
随后,卡尼又谈到渔业。卡尼的重点并不是用内阁显要职位作为诱饵,而是把预算利益送到登特雷蒙的选区。不久后,登特雷蒙宣布加入自由党。
这次成功促使卡尼团队寻找别的可能跨党转投的目标。据一名经常与卡尼政府合作的自由党顾问说,总理随后找到了能源部长蒂姆·霍奇森。霍奇森也是高盛旧人,卡尼曾把他带进加拿大央行担任顾问。
卡尼得知霍奇森一家与保守党国会议员马荣铮关系密切,两人的妻子常一起打牌后,便让霍奇森去劝说马荣铮转投。结果奏效了。
12月的某个晚上,马荣铮去参加保守党的圣诞派对,从同僚那里领取“秘密圣诞老人”礼物。第二天,他又以自由党最新成员的身份出现在自由党的节日庆祝活动上。
次月,卡尼前往达沃斯。他在那里的舞台上提出建立一个新的全球“中等强国”联盟,让这些国家共同推进自己的目标。这等于是把“抬起手肘”翻译成地缘政治理论,也是试图以建设性方式,回应加拿大对自己在新世界秩序中位置的不安全感。
在阿尔伯塔省家中观看演讲的是马特·杰内鲁。杰内鲁已经在11月退出保守党党团,当时正考虑彻底辞去议员职务。
卡尼在达沃斯的演讲让他有理由重新考虑。杰内鲁认为,总理为加拿大传递了积极、肯定的信息。2月,在几个月不确定下一步如何走之后,他联系了总理办公室,并加入自由党。自由党距离多数席位只差3票。
谈到卡尼的国际议程在国内政治收益中发挥的作用,登特雷蒙说:“这说明他是一个更宏观的思考者。这不是我认为现在保守党陷入的那种每日议题……他在规划,他在试图把事情弄清楚。”
演讲后的民调显示,卡尼作为总理的支持率上升8个百分点,达到他执政以来最高水平。他阐述观点的地点远在国外,这一点或许并非偶然,正如那次轰动的乔恩·斯图尔特访谈也发生在美国,并为他参选铺路一样。
卡尼最重要亮相中的宽广全球视角,给他的核心副手留下空间,让他们可以劝说他右边和左边的人加入自由党,同时让卡尼避开那些会分裂联盟的国内议题。
保守党评论人士霍根说:“他们会利用国际媒体来设定加拿大国内媒体的议程。这样做几乎不用承担责任……之后没有记者围堵提问。这对他们有利,因为外国媒体不会像加拿大议会记者团那样追问同等程度的细节。”
在看到新民主党的洛丽·伊德卢特仅以41票优势赢下努纳武特乡村选区后,卡尼的顾问们把她加入了潜在跨党转投目标名单。
伊德卢特绝不是那种与渥太华政界人士关系亲密的人。长期以来,她一直为自己出身的广阔因纽特地区争取更多权利。这个地区拥有加拿大政府想卖向世界的自然资源。
伊德卢特一开始并不接受卡尼圈子的拉拢,曾私下要求“空间”。她说,这个要求得到了尊重。
后来,她逐渐接受了对方的保证:如果加入自由党,她将在一个迅速接近多数地位的政府中拥有更多发言权。到3月时,她得出结论,继续留在最初把她送进议会、如今已经破碎的进步派政党,才是在“背叛”自己的选民。
伊德卢特对加拿大新闻社说:“离开新民主党,我也觉得自己在背叛他们,但至少我会继续把重点放在确保我的选民永远排在第一位。”
伊德卢特与那些从保守党转投的议员几乎没有共同点。唯一相似之处是,他们大多来自竞争激烈、很容易转向自由党的选区。尽管在政策和个性上差异巨大,他们作出决定背后的理由却相似:卡尼正处于连胜之中,任何留在失败队伍里的人,都是在接受政府中更小的影响力。
不过,布卢瓦说,玛丽莲·格拉杜并不在任何潜在跨党转投的“宾果名单”上。
格拉杜2015年首次当选国会议员,选区毗邻美国密歇根州休伦港。2025年,她在自己的选区以超过15个百分点优势获胜。一直以来,她的执政方式和言论都像保守党党团右翼成员。她在枪支管制、转化治疗立法、大麻合法化和犯罪等问题上的立场,都让她与自由党对立。
2025年3月,她说卡尼是特鲁多政府通胀“灾难性烂摊子”的一部分,并说她不认为他会“带来任何改变”。
但她同样不满波利耶夫的领导。2025年联邦选举后,她直接提出,“保守党需要反思这场选举,反思哪些信息没有引起共鸣。”
总理办公室派出了一名曾与格拉杜打过交道的人。格拉杜当时是特鲁多政府新冠政策的主要批评者。2021年,她接受了时任CTV电视台主持人埃文·所罗门关于疫苗的采访。她后来为那次采访道歉,称自己“传播了有关新冠严重程度以及疫苗安全性和有效性的错误信息”。
所罗门后来离开新闻业,转入政坛。卡尼招募这位昔日跑步伙伴,担任加拿大首任人工智能部长。据知情人士说,格拉杜和所罗门今年早些时候开始讨论跨党转投事宜。
除总理办公室外,几乎没人知道两人在谈话。即使一边谈判加入执政党,格拉杜仍在继续抨击这个党。
3月6日,她说:“自由党什么时候才会为自己能控制的事情承担责任,并取消那些让加拿大人生活成本更高的政策?”
一个月后,短信、电话和电子邮件开始在渥太华内部圈子里来回流传,并很快扩散到一群已经对跨党转投操作着迷的政治迷那里。所有这些信息表达的意思大致相同:她?真的假的?
前四次倒戈还在一个势头正盛的自由党政府可能做到的范围内。第五次则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
第二天,格拉杜以新晋自由党人的身份大步走进蒙特利尔的大会会场。并非所有人都被说服。自由党进步派花了一个周末来接受这位最新成员。她此前在记者围堵中遭到猛烈追问,不得不解释自己近期转变立场后,如何看待过去的那些立场。然后,她离开了那里,成为一个正在成形的多数派政府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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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经历了一连串不同寻常、接连不断的政治蜜月期:先是赢得党魁选举,然后赢得大选,接着又拿下议会多数。这种局面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他的工作支持率接近60%。最近一项政党竞争民调显示,自由党支持率达到50%。这是近十年来很少见的成绩。
现在,他也拥有了与之相匹配的执政权力。4月的三场补选让自由党获得多数席位,使卡尼能够落实他的愿景:让自由党重新向中间靠拢。
自上任以来,卡尼已经削减移民目标,取消拟议中的资本利得税上调,支持建设新的天然气管道,并取消消费者碳税。这些做法都让构成特鲁多时代自由党基础的进步派团体感到不满。
那名亲近顾问说:“自由党、内阁部长和幕僚都信任他的直觉,尽管这些直觉似乎违背了一些曾经被视为不可动摇的真理,比如某些利益相关群体绝对不能得罪,或者某些地区敏感性绝对不能触碰。”
不过,现在并不是政府制定长期计划的轻松时期。加拿大汽油价格正在上涨。尽管不断谈论中等强国联盟,卡尼仍然必须处理与美国日益恶化的关系,同时试图在别的市场争取贸易保证。POLITICO此前报道,去年10月与特朗普达成的贸易协议框架很快破裂,此后谈判一直停滞不前。
民调专家库尔说:“过去一年我一直说,这就像已经冲出悬崖,低头往下看,举起牌子写着‘糟了’,但坠落还没有发生的那个瞬间。”
在我们这个全球民粹主义政治时代,四处飞行的企业银行家并不是讨人喜欢的角色。
以卡尼的背景来看,一个人的自然倾向也许会是远离这种形象,把卡纳利西装换成卡哈特工装,把达沃斯换成德拉蒙维尔。但他反而拥抱自己的国际化色彩,在任内频繁出访,并利用外国讲台为国内政治服务。
这让卡尼能够把自己解释成一个想要有宏大梦想的人,一个相信政治不只是琐碎怨怼的人。
深刻的讽刺在于,追逐多数席位的过程,可能已经是卡尼站在加拿大政治顶端的最好时刻。他建立起的议会压倒性控制,被波利耶夫称为“肮脏的幕后交易”,这将帮助总理加快推进自己的议程。但这也意味着,一旦他的政府失败,将没有别人可以背锅。
现在,他必须为一个新近开始保护自身主权、寻找自身世界位置的国家拿出成果,同时还要管理一个范围大得多的政党大帐篷,让洛丽·伊德卢特和玛丽莲·格拉杜这样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