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作者贾梅尔·布伊是居住在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的专栏作家。

特朗普和任何人一样清楚，他在 2020 年总统选举中输得公平、彻底。他知道不存在所谓选民舞弊阴谋，没有神秘的邮寄选票，没有“非法”投票，也没有关键摇摆州的可疑活动。

当他告诉支持者选举被“操纵”时，他是在撒谎。

他持续数月的“阻止窃选”行动，最终演变成 1 月 6 日对国会大厦的袭击，本质上是一场欺骗。

我们知道这是一场欺骗，因为特朗普的助手和盟友都这样说过，公开说过，宣誓作证时说过。

《美国诉唐纳德·J·特朗普案》的起诉书写道：“被告的副总统告诉被告，他没有看到任何足以改变选举结果的舞弊证据。”

特朗普当时的司法部长比尔·巴尔也说了同样的话。他的国家情报总监、白宫高级律师，以及竞选团队的高层工作人员和策略师也都这样说。

所有人都告诉特朗普，他输了。他们把数字拿给他看，敦促他接受现实。牌局已经结束，拜登将成为下一任总统。

甚至特朗普本人似乎也曾在私下承认自己输了选举。前白宫助手阿丽莎·法拉·格里芬作证称，特朗普在电视上看到拜登时说：“你能相信我输给这个该死的家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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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所有相反证据，仍声称存在系统性选民舞弊，就是撒谎。而特朗普，还是在撒谎。

但他同时也在提出一种特定的政治主张。如果并没有违规操作，但因为选举被“操纵”，所以仍然存在“舞弊”，那么很明显，舞弊这个词的含义，和具体规则与程序的关系并不大，而是指向美国政治生活中更底层的东西。

要破解特朗普对“舞弊”的理解，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换句话说，特朗普把自己的行动重点放在清查“非法选票”上，是有原因的；他盯住亚特兰大、底特律、密尔沃基和费城这类黑人居民众多的城市，是有原因的；他的支持者冲进国会大厦后展开邦联旗来标记自己的成果，也是有原因的。

特朗普关于“舞弊”的复杂而虚假的说法，不过是烟幕，用来遮掩一个更根本的主张：谁属于这个共同体，谁算选民，谁算公民。

说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州或佐治亚州的胜利，是费城或亚特兰大舞弊的结果，简而言之，就是说投票的人不对。

就像特朗普的“出生地阴谋论”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奥巴马是否出生在美国一样，他“阻止窃选”的行动也不是关于美国选举程序。

这是在宣告，唯一真正的选民，就是他自己那边的人。

上周，斯宾塞·普拉特在洛杉矶市长选举第一轮中出局。普拉特曾是真人秀明星，后来实际上成为共和党的洛杉矶市长候选人。

选举后几天，他曾排在第二位，仅次于现任市长凯伦·巴斯。但随着邮寄选票陆续计入，洛杉矶市议会民主党成员尼蒂娅·拉曼逐渐追上来。

拉曼作为巴斯的左翼挑战者参选，最终超过普拉特，拿到 11 月选票上的第二个席位，终结了普拉特的竞选。

现在，有必要说明一点：虽然我们会用动态语言描述选举结果，但事实是，投票站关闭那一刻，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有人已经赢了；选举官员的工作，是清点选票并宣布获胜者是谁。并不存在“蓝移”或“红色幻影”。候选人一开始领先，后来落后，并不意味着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移动只是选票清点顺序造成的表象。

尽管如此，普拉特对失败的反应，是开始围绕舞弊说法起舞。

他在 X 账号上放大有关篡改选票和非法投票的说法。其他共和党人也跟了上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声称，如果没有舞弊，普拉特不可能落后于巴斯和拉曼。

有影响力的保守派活动人士劳拉·卢默宣称：“洛杉矶市长选举正在被实时从 spencerpratt 手中偷走！”

当被要求拿出舞弊证据时，美国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说：“有些行动太邪恶，也太早就开始布局，以至于不可能证明。但我想每个人本能上都知道，这里有些事情不对劲。”

这位议长也许会有兴趣知道，在洛杉矶，民主党人数远远超过共和党人。你不需要用“舞弊”解释普拉特的失败，只需要数学就够了。

如果愿意，你可以问，这种兜售舞弊说法是否出于真心；是不是对现实世界中某些真实情况的反应，比如加州计票速度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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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观察 1 月 6 日之后共和党政治的状态，更有可能的解释是，共和党人提出的舞弊说法，是一种政治攻击的一部分，意在播撒对选举制度的不信任，同时否定民主党选民的正当性。

特朗普经常会这样，而他最近在接受全国广播公司《与新闻界对话》节目主持人克里斯滕·韦尔克采访时，对所谓舞弊大发雷霆，把所有疑问都冲刷干净。谈到 2020 年大选时他说：“选举被操纵了。那是一场肮脏的选举。而同样的事情正在加州再次发生。”

特朗普接着说，美国选举“就像第三世界国家”。

回想一下，去年特朗普曾把国民警卫队部队、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以及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人员派往洛杉矶。再想想他经常说的话，比如：“如果你从第三世界国家输入人口，你很快就会变成第三世界国家。”其中逻辑很直白。像洛杉矶这样的移民城市，也必然是选民舞弊之城，即使那些移民是合法选民，有权参与政治程序。

“选民舞弊”并不是关于舞弊，关乎谁投票、怎样投票。这关乎政治共同体的宽度和范围。就像让MAGA运动的大多数执念一样，关乎谁可以自称美国人，谁有权以平等身份参与治理，谁只是被统治的对象。

特朗普对选民舞弊的执念，只是反动民粹主义信念的另一种表达：生活在某个地方的人，并不等同于有权统治的人民。

我们应该把洛杉矶这场风波视为 11 月可能发生事情的预演，尽管显得荒唐。如果共和党人到时失去对国会的控制，结果大概率会是这样。只要特朗普和他的盟友没有获胜，任何结果都会被谴责为“舞弊”。不是因为制度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国家属于他们，而且只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