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托马斯·赖特是布鲁金斯学会的高级研究员。在拜登政府时期，他曾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战略规划高级主任。

周一，伊朗向特朗普提出提议：只要美国解除封锁，伊朗就会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同时核谈判继续进行。

周三，特朗普拒绝了这一提议，并表示在伊朗同意美国有关核问题的条件之前，将继续维持封锁。他说，封锁“是天才之举”，“现在他们必须认输。要做的就这么多。只要说我们放弃。”

特朗普政府对这一僵局的解释是，伊朗政权内部在军方和谈判代表之间存在“绝对裂痕”。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告诉福克斯新闻，“不幸的是，那些对未来抱有末日愿景的强硬派在那个国家掌握着最终权力”，尤其是因为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未经考验”，而且“没有露面”。

特朗普政府现在似乎正在推演新的行动路线：打击目标不是伊朗的军事能力，而是政权内部被认为正在阻挠达成协议的派系。总统最近转发了《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马克·蒂森呼吁开展空中打击、以实现这一目标的视频。

据 Axios 报道，军方已经准备了“短促而有力”的一轮打击方案，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将军昨天向总统作了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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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取这一行动的时机很复杂，因为特朗普原定于 5 月中旬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而这次访问此前已经推迟过一次。打击可能在未来几天内发生，以便安排在出访之前；也可能在访问结束后立即展开。

但这种做法背后的假设几乎肯定是错误的。

事实证明，伊斯兰革命卫队远比华盛顿或耶路撒冷预想的更有韧性。一个经历了多轮空袭、国际孤立以及大批高级领导层死亡后仍然存续的机构，不会因为组织架构图上又少了几个名字就投降。

而且，强硬派遍布整个政权，并不只存在于伊斯兰革命卫队。

伊朗和美国未能达成协议，并不是因为伊朗内部的强硬派在阻挠务实派，而是因为双方似乎都真心相信自己已经赢得了战争。

按照特朗普的说法，美国已经摧毁了伊朗的海军和空军、大量导弹，以及很大一部分军事和工业能力。但伊朗政权主要看到的是，自己挺过了一场旨在推翻政权的战争，展示了攻击波斯湾和以色列的能力，并成功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

在伊斯兰堡的会谈中，由万斯领导的美国谈判团队发现，伊朗对美国在核计划问题上的要求完全没有回应。特朗普没有选择重回战争，而是采取封锁措施。据报道，万斯认为，这会在几天内迫使伊朗让步。

但多年来，伊朗一直拒绝按照美国要求，完全停止铀浓缩并限制导弹计划，甚至两次承受和美国以色列开战，也不愿在这些问题上让步。

伊朗政权不太可能在谈判桌上交出认为美国通过战争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特朗普政府似乎预期封锁会在几周内摧毁伊朗的石油产业。4月27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当幸存的伊斯兰革命卫队领导人像下水道里溺水的老鼠一样被困时，伊朗那摇摇欲坠的石油产业正因美国封锁开始关闭产能。产量很快就会崩溃。”

但伊朗已经承受了数十年的制裁，积累了在需求下降情况下调整石油产业的经验。在冲突初期，美国解除对其石油出口的制裁，伊朗还因此获得了一笔意外的资金收益。

德黑兰很可能判断，自己在承受经济困难方面可以比美国坚持更久，尤其是在秋季中期选举临近之际，特朗普将面临国内政治压力。伊朗也不太可能坐等经济危机出现。

如果美国表现出长期对抗的姿态，伊朗领导层可能会着手封锁其他关键通道，例如推动胡塞武装关闭曼德海峡。这个海峡连接红海和亚丁湾，是通往苏伊士运河的重要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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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争早期，美国总统曾认真考虑过升级行动，比如攻击伊朗基础设施，甚至派遣地面部队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现在，特朗普似乎不愿采取这些措施，可能是意识到这会引发对海湾国家基础设施的报复性打击，并导致更加血腥和持久的冲突。

他可能认为有限的空袭风险更小，但伊朗同样会对此作出回应。

如果特朗普重启战争，并且真的将战斗限制在几天内，那么很可能结果仍然回到现在的局面——伊朗继续拒绝他的要求。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在5月的大部分时间仍然关闭，全球成本将不断累积。

世界银行估计，目前的石油供应冲击可能已经是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而且情况还会变得更糟。

在过去几个月里，来自海湾的能源和成品石油产品，仍通过在战争爆发前穿越海峡的船只进入市场。但现在这种运输已经停止，库存被逐步消耗。化肥和石化产品等成品很快将出现短缺。

这对世界其他地区的影响将远大于对美国的影响，因此特朗普政府可能会对此不以为意。美国甚至可能尝试限制石油出口，但汽油价格和通胀的压力无疑会带来影响。

如果特朗普不打算将封锁持续到秋季，他将面临选择。他可以尝试与伊朗达成协议，提供制裁缓解，并比2015年的核协议更严格，期限更长，对铀浓缩的限制更多。但这不会彻底取消伊朗的核计划，也不会涉及导弹问题。海峡将完全重新开放，但伊朗仍保留在以色列再次发动打击时关闭海峡的能力。

或者，他可以接受类似伊朗本周提出的安排：海峡重新开放，但其他问题不作解决。美国将放弃封锁，却无法就限制伊朗核计划或导弹能力达成协议；伊朗则在未获得制裁缓解的情况下重新开放海峡。

美国在中东的一些盟友，特别是以色列和阿联酋，如果无法说服美国重新对伊朗开战并长期坚持，可能更倾向于第二种选择。这些国家非常关注伊朗的导弹能力和地区影响力，知道伊朗的核计划已经受到重大打击，也可能不希望看到一个解除制裁却未限制导弹计划、也未阻止其重建代理网络的协议。

这些国家还可能担心，一旦达成核协议，只要海峡保持开放且伊朗未违反承诺，美国就无法重新发动战争。

以色列方面可能会判断，在没有核协议的情况下，仍可在未来几年内保留再次打击伊朗的选项。同时，在没有制裁缓解的情况下，伊朗政权更可能面临可能导致崩溃的经济危机。

美国发动战争，是为了对伊斯兰共和国造成毁灭性打击，使其无法恢复。战争确实削弱了伊朗的军事能力，但也让德黑兰在全球能源市场和海湾国家面前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

一轮新的有限的打击无法改变这一结果，也无法帮助特朗普回避他仍需面对的艰难选择，在多个不理想的选项中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