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乔尔·萨斯是数据记者，他拥有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博士学位，目前仍是学院的访问学者。

在匈牙利举行的具有历史意义的选举投票中，现任总理欧尔班大败，这场选举的影响远远超出国界。

普京和特朗普都支持现任总理欧尔班，这明显不利于欧盟和乌克兰。

匈牙利人一直生活在“欧尔班经济学”之下。这位长期执政总理打造了一个所谓“非自由主义”模式，主要效果是集中经济权力和决策，同时削弱独立机构。

这个模式对匈牙利来说是一场灾难，使国家比本应达到的水平更贫穷。随着腐败蔓延、公共服务恶化，物价涨幅也高于同类国家。

与此同时，与政府关系密切的精英阶层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这并不令人意外。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的民粹主义经济学，往往都会造成更大的损害。而“欧尔班经济学”正是具有匈牙利特色的右翼民粹主义教科书式案例。

在这种模式下，国际企业和“反对派”企业没有得到公平对待，市场和公共招标的自由与公平大幅下降。与其他民粹主义政府一样，独立机构，比如媒体、央行、司法系统和大学都被削弱并被收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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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尔班2010年开启第二任期的早期阶段，经济曾经历一段类似“糖分刺激”的稳定增长，但随后不可避免地出现下滑。廉价的俄罗斯能源、外国资本流入以及欧盟资金很快枯竭。

根据东欧研究中心的说法，这“尖锐地暴露了既有的结构性弱点”。

匈牙利经济仍然以低附加值活动为主，主要是组装德国汽车。国家在向价值链上游迈进方面努力有限。匈牙利的生产率增长长期低迷，在教育以及研发方面的投资远低于欧盟平均水平。

经济的寡头化重组进一步削弱了竞争力量，加剧了投资不足问题。结果是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停滞。

自2020年以来，匈牙利在欧盟国家中经历了最高的累计通胀。总体来看，价格上涨了57%，几乎是整个欧盟平均水平（28%）的两倍。

选民非常厌恶通胀。一个明显例子就是美国，由于物价快速上涨，选民再次转向曾两次被弹劾的特朗普。

匈牙利成为通胀异常高企国家，主要原因是国内政策。在2022年4月选举前，政府推出额外刺激措施，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这是试图“买票”。在这次选举前，政府再次采取类似做法，推出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2.2%的福利支出。同时，临时性的价格上限措施基本上是无效的。

按照民粹主义惯常做法，匈牙利政府逐步削弱央行独立性。这导致在新冠疫情和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前，通胀持续处于较高水平。年度通胀率一度超过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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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为提高生育率而推出的政策，这是欧尔班民族主义议程的核心内容之一，包括税收减免和免息贷款，成本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目前也未见成效。尽管生育率曾从2011年的低点回升至每名女性约1.6个孩子，但到2025年又下降至1.3。这远低于人口更替水平，也低于未实施类似高成本措施的邻国，如保加利亚和斯洛伐克。

这些政策可能带来的有限正面影响，被匈牙利经济模式的负面后果所掩盖。

研究显示，高通胀和经济衰退（自2022年以来匈牙利经历了数次）会降低生育意愿。可以说，2012年之后相对良好的宏观经济环境，对提升匈牙利生育率的作用超过任何具体政策。

低生育率加上强硬的反移民立场，意味着人口正在减少。自2011年以来，匈牙利人口减少了50万，相当于下降4.5%。

国家还面临关键行业的劳动力短缺，例如医疗领域，大量医生为寻求更高薪资而移民。教育行业同样面临人员不足问题。

在经济增长低迷且财政赤字较高的情况下，解决这些问题的前景十分严峻。目前匈牙利财政赤字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与家庭政策支出规模相当，在同类国家中处于较高水平。

由于贷款方要求“欧尔班溢价”，债务偿付成本在欧洲最高。

尽管由于选前财政支出增加，匈牙利国内生产总值预计将在明年回升，但凯投宏观警告，这将提高公共债务的风险溢价。

“欧尔班经济学”显然已经失败。这个经济模式让匈牙利变得更贫穷、生产率更低。然而，欧尔班竞选连任失败后，国家前景可能改善。一个短期好处可能是获得此前被搁置的约200亿欧元欧盟资金发放，这相当于名义国内生产总值的约10%。

从长期来看，如果减少腐败并恢复法治，急需的投资可能回升，从而支持经济增长并带来新的繁荣。

如果匈牙利选民能够在一个倾向性明显的选举制度下做出决定性的转向，他们就更有能力改善自身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