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网站。
即使在内心深处，特朗普似乎有时也怀疑关税是否真的对普通美国人有多大好处。在过去一年里，他四次提到，如果关税让玩具变贵，孩子们可能只能“拥有两个娃娃，而不是30个”。
有时他还补充说，美国人可能有太多铅笔，“他们只需要一两支”。
白宫则辩称，这些成本是值得承受的，因为关税将使美国制造业摆脱数十年的低迷。去年4月2日，特朗普提出所谓“解放日”计划，将关税提高到近一个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在随后12个月动荡不定的过程中，关税大体维持在这一水平，其间夹杂着贸易协议、与盟友的冲突、对部分行业的豁免以及在最高法院遭遇的重大挫败。
“工作岗位和工厂将会强势回流美国，”他当时表示。
一年过去，这种“回归”的声音有多响？
在就业方面，更像是低声细语。自特朗普上任以来，制造业减少了约10万个工作岗位，而整体经济却新增了30万个岗位。
对实际产出的影响也相当有限。由美国供应管理协会发布的采购经理人指数显示，制造业在2025年大部分时间处于衰退，但近一两个月略有回升。
制造业产出也略有增加，但仅回到几年前的水平。这一增长主要来自少数行业：航空航天（波音在罢工和安全问题后恢复生产）、计算机与电子（受2022年《芯片法案》补贴）以及制药（受抗肥胖GLP-1药物需求激增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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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关税的人会认为，让制造业回流是一个需要数十年的工程，一年时间不足以评估成效。但问题在于，大多数美国制造商反而将贸易战视为需要应对的阻碍，而非值得庆祝的成果。
自特朗普上任以来，美国供应管理协会发布的制造商评论几乎都提到关税，而且没有一条是正面的。还有不少未公开的评论更为直接。一些回应甚至只写了“关税”一个词。
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说：“和上个月一样，问题就是关税。”
这种不满主要源于两个问题。第一是混乱，政策频繁变动、不稳定，以及大量新增手续。
俄亥俄州吉他效果器制造商EarthQuaker Devices负责人朱莉·罗宾斯估计，过去一年仅为符合关税规定，她的企业就耗费约400个工时。
“每花一个小时应对这些问题，就少一个小时用于发展业务。”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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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这样的中小制造商，几乎无法从最高法院在2月裁定非法的部分关税中获得退款，因为退款将流向进口零部件的批发商，而非最终使用者。
不断变化的关税使企业在招聘、支出和投资方面难以规划。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指标在“解放日”后创下历史新高，超过新冠疫情初期的水平。疫情缓解后不确定性曾下降，但这一次却持续高企。这让许多制造商愤怒不已。
一位制造业非营利机构负责人表示：“商业周期下行、需求减少可以理解，但政府采取直接伤害企业的措施，会引发特别强烈的不满。”
这种不稳定性也让制造业回流更加困难。建设新工厂通常需要五到十年。如果项目仅在当前关税维持的情况下才具备经济性，一旦未来政府取消关税或给予新的豁免，就可能变成亏损项目。
机构调查显示，仅有9%的俄亥俄制造商正在回流生产，虽然高于五年前的4%，但远不足以称为复兴。
而这种不确定性短期内也不会消失。特朗普在2月最高法院败诉后实施的10%临时普遍关税将于7月到期，且在没有国会通过的情况下无法续期。
政府计划以针对国家和行业的关税替代，但这一过程将复杂且不可预测，可能持续数月。等到完成时，下一次总统选举已临近。
如果美国选出民主党总统（虽然不太可能，但也放进反关税共和党人？），这些关税可能被削减。
第二个问题是对生产投入品征收关税。
即使主要在美国生产的企业，也往往需要进口零部件。例如，罗宾斯的企业94%的原材料依赖进口，包括开关、接口、旋钮和电子元件。对钢铁等原材料征收关税尤其具有破坏性，因为这些材料使用广泛且美国供应不足。
对出口企业而言，这种成本上升更为不利，因为其海外竞争对手无需承担这些关税。
但如果取消这些投入品关税，又会削弱贸易战的逻辑。如果目标是提高美国自给自足能力，那么推动基础原材料生产回流就需要关税支持。
许多“美国优先”支持者都赞赏中国制造体系的完整性。但在产业链真正回流之前，上游企业仍将受到高成本的制约，而这一过程即使在最理想情况下也需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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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目前的做法，似乎是为最有影响力的行业提供关税豁免。科技企业的游说已帮助其避免大部分新的半导体关税。但这种做法进一步削弱了关税政策：如果某些行业可以获得豁免，其他行业也会争取，从而降低企业回流的动力。
“解放日”一年后，美国的关税政策出人意料地缺乏支持，即便是在制造业内部也是如此。通过豁免来缓解部分行业压力，或许能安抚不满情绪，但也进一步降低企业认真考虑回流的可能性。美国确实有一些工业成功案例，但主要集中在数据中心和液化天然气等受关税影响较小的领域。
而关税引发制造业繁荣的可能性，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渺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