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莉拉·什罗夫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早上我打开 Sora 时，迎面而来的是一大堆奇怪而令人不安的 AI 生成视频。在 OpenAI 的视频应用里，我刷到了大量虚构的伊朗战争场景，以及一连串假冒的特朗普喋喋不休地谈论杰弗里·爱泼斯坦。
在我最不喜欢的一段视频中，我看到一个男人在油炸一名婴儿。
这个应用允许用户创建看起来相当真实的 AI 视频片段——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形象，然后发布在类似 TikTok 的信息流中。当然，并非所有内容都如此令人不适，但无论好坏，Sora 一直是网络爆红内容的稳定来源，发布仅几天，就迅速登上应用商店榜首。
但现在，Sora 很快就要消失了。昨天，OpenAI 表示将关闭这个应用，并终止公众访问他们的视频生成技术访问。
这一决定看起来相当突然：就在几个月前，迪士尼还宣布计划向 OpenAI 投资 10 亿美元，作为授权协议的一部分，将旗下角色引入 Sora；而就在本周早些时候，两家公司员工似乎仍在合作（迪士尼此后已撤回投资计划）。
甚至有报道称，一些 Sora 员工本身也对这一消息感到措手不及。网络上，人们通过发布自己喜欢的视频来悼念 Sora，例如一段旋转企鹅排成一列的视频，以及一段耶稣在水面行走赢得奥运游泳金牌的视频。
在 OpenAI 于 9 月推出 Sora 应用后，奥特曼曾预测社会即将迎来一场惊人的艺术革命。
“创造力可能即将经历一场寒武纪大爆发，”他在网上写道。但这场革命从未真正出现。这并不是因为人们讨厌 AI 生成的低质量内容。事实上，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人们似乎对这种内容有出人意料的兴趣——TikTok 上最新的潮流，是由 AI 生成水果主演的低俗肥皂剧。
针对置评请求，OpenAI 发言人引用了一份公开声明，称“算力需求”是公司做出这一决定的关键因素。生成视频的成本远高于生成文本，而 Sora 很可能一直在造成巨大的财务压力：去年秋天，《福布斯》估计，Sora 每天可能让 OpenAI 花费数百万美元。
Sora 负责人比尔·皮布尔斯表示，这种经济模式“完全不可持续”（当时 OpenAI 拒绝对《福布斯》的估算发表评论）。
迅速启动项目然后又突然叫停，已经成为 OpenAI 的典型做法。过去几年，这家公司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尝试新的产品功能和商业模式，试图找到实现盈利的路径。
OpenAI 似乎终于开始意识到，低质量内容并不能构成一种商业策略。
奥特曼从未对 OpenAI 如何赚钱有一个清晰的计划。
“我们不知道未来某一天该如何创造收入，”他在 2019 年的一次活动上表示。他还进一步解释说，有一天 AI 会足够聪明，OpenAI 可以直接问计算机如何获得投资回报。
“你们可以笑，”他对（确实被逗笑的）观众说，“但这确实是我相信会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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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随着 ChatGPT 的成功，投资者开始向 OpenAI 大量投入资金，而奥特曼在调动投资资金方面做得非常出色。这家创业公司如今的估值已经超过丰田、可口可乐和迪士尼的总和。
但投资者希望看到回报，而到目前为止，OpenAI 还没有充分证明自己能够产生足够的现金流来避免持续亏损。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尝试：过去几年里，OpenAI 几乎探索了所有可以想象的商业模式。去年夏天，奥特曼将 OpenAI 描述为四家公司，一家面向消费者的科技业务、一个大规模基础设施项目、一个 AI 研究实验室，以及一个用于孵化“新事物”的平台，其中包括硬件。
问题在于，试图做所有事情，有时反而什么都做不好。Sora 只是最近一个“牺牲品”，此前还有一长串突然转向、立场反复以及执行看起来相当粗糙的项目。
去年，奥特曼宣布与甲骨文和软银共同建设一个名为“星际之门”的大型 AI 基础设施项目，但据报道，这一项目在领导和协调不力后陷入停滞。
奥特曼在 2024 年表示，将广告与 AI 结合是“最后手段”，但今年早些时候，这家创业公司还是推出了广告项目。去年秋天，OpenAI 推出了购物功能，允许用户直接在 ChatGPT 内购买商品；而昨天，公司宣布取消这一功能，转而专注于商品发现。
今年 1 月，公司表示首款备受期待的硬件设备“有望”在今年晚些时候发布，但几周后，法院文件显示，公司不太可能在 2027 年之前推出新硬件。
OpenAI 最初禁止 NSFW 内容，随后在去年表示将对这类内容做出例外，甚至计划在 12 月推出情色内容，但之后又将这一计划无限期搁置。
任何公司在制定商业计划时出现变化都是正常的，更何况是在 AI 这样快速发展的行业。但与同行相比，OpenAI 的战略显得尤为混乱。
公司的计划似乎总是临时性的：没有任何合作或产品路线图看起来是确定会持续的。今年早些时候，英伟达撤回了此前承诺向 OpenAI 投资最多 1000 亿美元的计划。当时，《华尔街日报》报道称，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对 OpenAI 在商业策略上的“缺乏纪律性”表示担忧。
在被问及这一报道时，黄仁勋表示，说他对 OpenAI 不满是“无稽之谈”。
OpenAI 杂乱无章的商业策略，使公司陷入了自我造成的身份危机。在 AI 竞争中，OpenAI 正在被主要竞争对手 Anthropic 甩在后面。后者坚持专注商业路径，向其他企业销售提升生产力的 AI 工具，并在企业市场取得了显著成功。
现在，OpenAI 正试图复制 Anthropic 的策略。据报道，OpenAI 应用业务负责人菲吉·西莫本月早些时候在全员会议上告诉员工：“我们不能因为被各种支线任务分散注意力而错失这个时刻。”
她解释说，公司需要在“面向企业的生产力”方面做到极致。为此，OpenAI 计划今年将员工人数几乎翻倍，其中包括招聘一支专家团队，帮助其他公司采用其技术。
即使在产品层面，OpenAI 似乎也在模仿 Anthropic，公司显然计划推出一个“超级应用”，将其产品整合到一个应用中，这很可能是为了与 Anthropic 的 Cowork 和 Claude Code 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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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莫上周在致员工的信中写道：“我们把精力分散在太多应用上。这种碎片化一直在拖慢我们的速度，也让我们更难达到想要的质量标准。”
今天早上，在 Sora 上刷完伊朗战争的深度伪造视频和关于特朗普的低质量内容后，我点进了奥特曼在这个平台上的账号。我想看看这位公司首席执行官会如何谈论 Sora 的终结。
奥特曼上一次在这个应用发帖似乎是在六个月前，也就是应用刚推出的时候。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信号。我继续看了更多视频，直到一个弹窗占满屏幕。
OpenAI 想知道使用 Sora 对我的情绪有什么影响。应用给了我两个选项：“点赞”和“点踩”。我点了“点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