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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政府正对我们的政治体系和政府性质进行深层改造,其目的在于扭转选举格局,左右今年的中期选举,更要影响2028年下届总统大选。
—— 安妮·阿普尔鲍姆
《大西洋月刊》写道:“在一档新的播客节目中,主持人安妮·阿普尔鲍姆(Anne Applebaum)和彼得·波梅兰采夫(Peter Pomerantsev)将揭示民主长期以来存在的脆弱性,并强调美国正在从民主走向专制。”“威权主义的策略已经在美国发挥作用。要根除这些策略,就必须知道在哪里去寻找。”

在这些作品中,阿普尔鲍姆强调:极权主义并非历史遗留物,而是一种随时可能在现代社会中重新出现的政治选择;民主的瓦解往往并非来自外部敌人,而是源于内部精英的背离、制度的腐蚀与对权力的投降。近年来,她进一步提出,当代威权政权已形成跨国协作的网络,对自由民主构成系统性挑战。
阿普尔鲍姆是最早、最系统地警告川普主义威胁美国民主的公共知识分子之一,她将MAGA运动视为一种“去自由化”的政治工程。她反复强调:民主可以通过合法程序被摧毁;而威权主义可以穿着“民意”、“爱国”、“传统价值”的外衣出现。
作为《大西洋月刊》的核心撰稿人,阿普尔鲍姆以历史经验审视当下政治,立场鲜明、道德判断强烈。在高度极化的时代,这种不回避价值判断的写作方式,使她既赢得广泛尊敬,也招致持续敌意。
川普的白宫正通过恐吓、歪曲信息、财政腐败及瓦解政府机构等方式改变美国的政治体系规则。
阿普尔鲍姆警告说,当川普谈论“选举全国化”,当川普派联邦调查局突袭佐治亚州的一个选举中心,当川普和他的爪牙不断谈论非公民投票(这种情况极其罕见)时,请务必注意:他们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正计划扭曲甚或直接篡改选举结果。
【延伸阅读】

绝不能让民主断送在我们这代人手中。这是我们挺身而出的时刻,历史将铭记:2025年,有人站出来宣告——“我要被看见;我要被听见;我的选票要作数。”

美国历史上从没有过总统公然宣称选区划分不应基于人口数据,而应依据投票结果。一旦得逞,选区划分不再是让选民挑选领导人,而是让领导人挑选选民——那是权力转移,而这种转移正是选区重划制度竭力避免的。
这期播客还讨论了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可能在选举日被如何利用(录制这段对话时,史蒂夫·班农尚未明确呼吁ICE在11月“包围投票站”),以及对TikTok的接管和其他可能或正在被用来影响选举结果的策略。艾布拉姆斯总结说:
我们能够胜利,但如果继续把这一切看作正常,就很可能惨败。这不关乎民主党胜出还是共和党胜出,而是关乎民主胜出,还是威权主义胜出。
(新约客)

本文根据《大西洋月刊》播客《美国走向威权》2026年2月6日播出内容的文字记录编译。原文链接:
独C者如何干预选举
川普政府正密切关注中期选举及其后续动向
我要被看见;
我要被听见;
我的选票要作数。
道恩·吉布森:35年来我始终是注册选民,并一直投票。至今距我的选票遭质疑已经几个月了,我仍不知道是为什么。
安妮·阿普尔鲍姆:这里是《大西洋月刊》推出的《美国走向威权》(Autocracy in America) 栏目,我是主持人安妮·阿普尔鲍姆。本季我们一直探讨川普政府前所未有的权力扩张,但有个问题尚未触及:选举本身。人们担忧士兵上街恐吓选民,或加密货币大亨操纵竞选,但川普的白宫也对选举很感兴趣——他们关注选民如何登记、如何投票、选票如何计数。全国各地的州长和立法者——有的是受川普关于2020年大选的不实指控的鼓动——正在推行新的选民身份验证规则;他们修改选民登记要求,整理要从选民名册清除的选民名单。
道恩·鲍德温·吉布森是北卡州新伯尔尼市的一名牧师。2024年,北卡有6万多名选民的投票合法性遭到质疑,她是其中之一。
吉布森:选票上有一项是北卡最高法院的席位,候选人是艾莉森·里格斯(Allison Riggs)和杰斐逊·格里芬(Jefferson Griffin)。我作为提前投票者亲自去了投票站——多年来我和家人都是去投票站。出示身份证件后进入投票间,投完没多想,直到几周后开始听说那个杰斐逊·格里芬名单。
【新闻回放】
ABC11新闻主播:共和党候选人格里芬对北卡最高法院选举的6万5千张选票提出质疑,声称……
吉布森:北卡的权威机构是州选举委员会,他们并未质疑我的选票的有效性,反而证明我已完成所有确保选票计入的必要程序。但格里芬的团队却质疑我的选票。这简直像是在选举结果不合他们的意之后才改规则。我当时想:必须采取行动!我能做什么?于是我们联合当地教会,发起联名信,联系地方媒体。
【新闻回放】
CBS 17新闻主播1:经过几个月的法律拉锯战,对11月州最高法院选举结果的挑战终于结束。
CBS 17新闻主播2:共和党法官格里芬承认败选。由此结束了唯一一场……
吉布森:我们的选票最终被计入,但这个过程带来了巨大压力和焦虑。我来自乡村,我们当地管这种叫“带来焦虑的事情”。选民每次投票都会想:我必须承受这种焦虑吗?去投票,然后被质疑。
吉布森:我外公叫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费舍尔(Frederick Douglas Fisher),他父母都是奴隶。他坚信参与民主过程至关重要,这个过程就是去投票。作为他的后代,我们有责任去投票,我们为此自豪。而如今目睹选票遭质疑,我们更有责任站出来。绝不能让民主断送在我们这代人手中。这是我们挺身而出的时刻,历史将铭记:2025年,有人站出来宣告——“我要被看见;我要被听见;我的选票要作数。”
选民压制
是威权主义的核心手段,
是民主转向专制的必由之路。
对千百万美国人而言,
这即将成为常态。
斯泰西·艾布拉姆斯:选民压制是威权主义的核心手段,是民主转向专制的必由之路。对千百万美国人而言,这即将成为常态。
阿普尔鲍姆:斯泰西·艾布拉姆斯是研究选民登记与选民压制的顶尖专家。她的工作让我认识到,选民压制并不是单一事件或某个法律条文,而是无数点滴的削弱与改动——看似只针对少数选民的手段,在像我们这样选情胶着的选举中能产生巨大影响。她是投票权组织“公平之战”的创始人,曾两度竞选佐治亚州州长,同时也是反威权主义运动“十步行动”的主要组织者。斯泰西,你如何看待道恩的经历?
艾布拉姆斯:选民压制设三道障碍:能否完成选民登记并保持选民资格?能否顺利投票?选票是否被计入?她说的是第三道障碍。《投票权法案》(Voting Rights Act)被削弱的十五年里,我们目睹了这三道障碍对民主参与的全面攻击。
在佐治亚、得克萨斯乃至佛罗里达、北卡等地,选民压制急剧升级。可悲的是,未来这将成为威权主义阻挠民意表达的最有效工具。
阿普尔鲍姆:好的。我们先从格里蝾螈(gerrymandering)说起,即重划选区边界。这不是个新词——它源自1812年马萨诸塞州长埃尔德里奇·格里(Eldridge Gerry)划出形似蝾螈的选区。虽然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但今年美国总统要求州长重划选区,甚至对部分州施加压力,只为在中期选举占优势,这是史无前例的。这已将地方事务升到国家级别,且违背常规——通常选区边界调整应在人口普查后。
如今得州州长阿博特(Abbott)同意不经人口普查就调整选区,这是否属于新现象?联邦政府的介入是否与以往不同,而且更危险?
艾布拉姆斯:人口普查之间确实有过选区重划,但此前均由法院强制执行。如果划分方案不符合规定,法院会认真审查地图。《投票权法案》颁布后,佐治亚州几乎每届选举都需经法院裁决选区划分,很多南方的州也是如此。
因此,不是从没有过选区重划,但以往的重划通常源于法院判定“首次划分存在问题”。当前我们看到的却是史无前例的。美国历史上从没有过总统公然宣称选区划分不应基于人口数据,而应依据投票结果。一旦得逞,选区划分不再是让选民挑选领导人,而是让领导人挑选选民——那是权力转移,而这种转移正是选区重划制度竭力避免的。
这是一场
关乎未来政体的
公开战役。
阿普尔鲍姆:你怎么看纽森州长对得州重划选区一事的回应? 他回应称,如果联邦政府那么干,他也要在加州那么干。他举行全民公投,让加州也重划选区。这是在延续错误,还是正当回应?
艾布拉姆斯:是正当回应,因为我们处于一个不正当的时代。当下的独特现象是某个政党大力运用格里蝾螈,其目的在于颠覆民主,建立威权统治。要理解纽森的举动,必须认识到两者目的不同,这至关重要。当川普宣称重划选区,当阿博特马上听从,密苏里、北卡等州相继响应,他们是明目张胆地试图剥夺选民权利。纽森知道,不该应对以表演性的实用主义。这是场关乎未来政体的公开战役。纽森没有推进民主党议程,但要扼杀威权主义的扩张。
未来几年将决定民主的存亡。我们必须跳出惯常的政治思辩框架——即两党对立的思维模式。你我都清楚,专制政权也有选举——委内瑞拉有选举,俄罗斯有选举。但他们在选举开始前就操纵了结果。
当下局势的紧迫性在于,如果这种局面持续下去,将永远不再有机会竞争。因为民众无法真正参与决策——他们只会走过场,选举结果毫无意义,因为他们会改写规则,因为他们掌控决策机制——既掌握总统权力,又控制国会两院,司法系统也被他们掌控。这意味着不再有辩论,因为划分选区毫无意义,选举本身也毫无意义。
阿普尔鲍姆:斯泰西,共和党联邦政府越权干预的最新举动是《保护美国选民资格法案》(the SAVE Act)。该联邦法要求选民必须亲自登记投票,并在联邦选举中出示公民身份的实体证明。他们不仅要求选民出示驾照或身份证(需说明的是,大多数情况下,本来就只有美国公民才能获取那些证件),还额外要求出示护照或出生证明。这为选民设置了额外障碍——人们可能未曾想到,或在选举前忘记准备。这是否准确描述了该法案的运作机制?
艾布拉姆斯:《保护美国选民资格法案》会对特定群体产生不成比例的影响:6900万婚后改姓的女性、改名字的变性人等。他们会以姓名与出生证明、社保卡不符为由,认定你无法证明投票资格。这意味着几百万人将被剥夺投票权,需经过多重障碍才能重新登记。而被剥夺投票权的群体恰恰倾向于支持民主党。
我要特别强调,这项主张暗含两个关键前提:一是证明公民身份,二是证明个人身份。在美国,这两项证明早已是法定要求,不是新规定。更重要的是,此前从未出现因选民未满足这些条件而影响选举的情况。因此必须认清,这是为解决根本不存在的问题而设计的方案。共和党与民主党都承认——事实上2020年大选后发布的报告也证实——美国不存在选举舞弊。现行制度下动员民众投票已经不易,试图重复投票的选民极少,无投票资格却主动去投票的更罕见。
阿普尔鲍姆:没错,所以根本不存在非公民投票的问题。
艾布拉姆斯:不存在非公民投票问题,也不存在无证投票问题——历来都需要证明身份才能投票。争议点不在于“是否需要证明”,而在于“如何证明”。
阿普尔鲍姆:这项要求是否影响其他群体?对黑人选民的影响如何?
艾布拉姆斯:如果你在吉姆·克劳(Jim Crow)[注]时代出生于美国,且身为黑人,法律会禁止你在医院出生——这意味着你的出生证明虽在郡档案馆存档,却不是医院开具的原始文件。因此成千上万黑人没有原始出生证明;全美更有1.46亿人没有护照。工薪和低收入群体往往没有这类证明,即便有也不方便获取。正因如此,美国建立了替代性公民身份证明体系。改变规则,无异于不让某些群体参与投票。
[注]吉姆克劳时期,指种族隔离时期。吉姆·克劳法 (Jim Crow laws) 泛指1876年至1965年间美国南部各州以及边境各州对有色人种(主要针对黑人,但同时也包含其他族群)实行种族隔离制度的法律。这些法律要求诸如公交系统、学校、餐厅等场所分离白人和有色人种,禁止白人与黑人混居,禁止白人与有色人种通婚,甚至认定出版主张种族平等和鼓励跨种族婚姻的印刷品有罪等等。
这是关乎
谁将掌控美国的
生死较量。
阿普尔鲍姆:投票率下降,难道不也伤害共和党吗?毕竟许多共和党选民也没有护照和出生证明。
艾布拉姆斯:确实,所以我认为两党应该共同抗争。问题在于,试图通过针对某个群体破坏民主,就将摧毁所有人的民主。他们之所以愿意冒险,是因为他们认为他们会得到的好处大于损失。
关键是,普通民众被告知“你不可以投票”时,他们会愤怒,但不太可能诉诸法律。在一个仅由几千张选票决定选举结果的年份,如果联邦政府掌控选民数据并操纵信息,他们就可以针对成千上万的选民发动攻击,赢得足够选票——不是真正赢得选举,而是通过压制选民,迫使人们不去投票。
阿普尔鲍姆:我想谈谈你自己这方面的经历。2018年你竞选佐治亚州长后,曾多次质疑对手的选民压制影响了选举结果。你提起过诉讼,最终承认了选举结果——他当选,你落败。但你的有些做法招致了批评,能否请你说一下?
艾布拉姆斯:政治上的传统是要求选举结束后使用“承认败选”一词。作为律师兼作者,我深知字词的重要性——它们承载着意义,是有分量的。我父母都是民权活动家,我父亲14岁因在密西西比为黑人做选民登记而被捕,因此我17岁起就严肃对待投票权所承载的民主参与权——这已成为我毕生的事业。
尽管对手采用了极明显的选民压制手段,我在选举夜仍发表讲话说:“他赢了。”我很明确——我承认他将成为州长,但拒绝说“承认败选”。因为在那个语境下,承认败选意味着承认他所利用的制度是真实、正确或正当的,而我的良知不容许我那么说。我从未质疑他当选州长的资格,质疑的是那个纵容他和同伙剥夺几万佐治亚选民投票权的制度。因为我拒绝使用“承认败选”一词,那句话反被当作攻击我的武器。但我从未提起诉讼试图取代他,也从未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企图推翻选举结果。所有诉讼都针对制度本身,绝非针对我未能胜选,都始终致力于如何确保选民权利得到保障。
阿普尔鲍姆:没错。这与2020年大选截然不同——当时川普试图推翻选举结果。
艾布拉姆斯:完全正确。任何秉持善意或善于倾听的人都能分辨这种区别。竞选公职不保证你获胜,但作为这个国家的公民,你应被保障有投票的权利。
阿普尔鲍姆:认为非法移民都积极在美国选举中投票,这种想法不合逻辑,也没有任何证据。非法移民为什么要主动引起政府关注?然而多年来,政府、共和党及“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媒体都一直炒作非法移民投票议题,甚至如你所说的,要立法禁止。这究竟是出于对非法选民的真实恐惧,还是另有目的?或许意图是提前制造选举不公的舆论,一旦共和党败选,就能以此为借口拒绝让新当选国会议员宣誓就职?或许他们是想威慑合法选民?
艾布拉姆斯:谎言很管用。(笑)谎言确实能有效阻挠选民去投票。但还有更细微的影响:人们担心去投票可能被逮捕,就不会去选举站;人们相信自己会受某种伤害,就不会现身;人们觉得投票过程太难或有危险,就不去投票。
1981年,新泽西曾有武装人员在黑人去投票的选举站外驻守。基于这种行为,共和党被剥夺了长达30年的选举观察权[注]。此事之所以很严重,是因为民众会说:“我不去投票了,因为可能被捕。”他们并非做错了什么,而是害怕被在投票站巡逻的执法人员逮捕。
[注]严格来说,1982年联邦法院达成的“同意令”(consent decree)限制了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开展选举安全行动的方式,并非完全剥夺其选举观察资格。该限制持续至2018年,约36年。
阿普尔鲍姆:他们将移民海关执法局(ICE)设立为准军事化联邦警察机构——其职能不仅限于执法,更用于威慑民众——并向美国城市派遣国民警卫队,所以伊利诺伊州长普利兹克(Pritzker) 指出,这些举措不是关乎打击犯罪或公共安全,更是制造借口,以便在当下或2026年大选期间向社区派遣武装部队。你似乎认为确实存在那种可能?
艾布拉姆斯:我认为可能性很大,因为我们已见过类似事件。在佐治亚的汉考克郡(Hancock),副警长曾尾随黑人男子回家。那种行径如此恶劣,以致于黑人居民纷纷给郡政府打电话:“请将我的名字从选民册中删除,我不想让警长来我家。”那是十年前的事。
我们深知,人感到恐惧时,会竭尽所能保护自己和家人。本届政府——在各级共和党怂恿下——还生怕人们不够恐惧,不惜通过人身伤害威胁去操纵选举。他们如此猖狂,正是因为深信只要得逞,就能掌控各级政府和所有权力杠杆。
威权主义的本质不在于赢得某次选举,而在于瓦解民主制度,建立缺乏问责且权力不受制约的制度,那才是他们的终极目的。
我们绝不能天真地认为这仅仅是一场选举的胜负之争——这是关乎谁将掌控美国的生死较量。
阿普尔鲍姆:我以为选举日武装军队不得靠近投票站,那是违法的。事实并非如此吗?
艾布拉姆斯:我这样说吧:被发现就是违法。但ICE几乎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他们戴着面罩,不出示身份,其危害不仅是实际侵害——更在于发出潜在侵害的信号,这才是我们必须警惕的。这不仅是明目张胆的违法行为,更是法律赋予他们行使隐性威胁的权力。当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可以基于种族、口音或语言拘留民众,允许ICE这么做时,就无法阻止他们在你排队投票时拘捕你。现场或许没有国民警卫队,但ICE本身并非军事机构。
川普政府
正对我们的政治体系
和政府性质
进行深层改造。
阿普尔鲍姆:我想谈谈选举的上游话题,从实际投票转向选举信息传播与选民参与机制。举例来说:TikTok的所有权即将转手,新老板可能是亲川普的美国亿万富豪。 众所周知,TikTok是年轻群体获取政治信息的主要渠道。你认为这种所有权的变更是否可能导致通过设计来扭曲人们对竞选活动的认知,从而改变选民对候选人的态度?这是否构成干预选举?如果是的话,我们该如何看待?
艾布拉姆斯:这不仅可能——而且极有可能。目前半数年轻人通过TikTok和YouTube获取新闻。投票既是实际行为,也是文化。 我之所以投票,部分源于从小父母就带我们去投票,每个选举我都目睹父母投票,那成为我们家庭文化的一部分,我们深知投票的重要性。有位名叫埃索萨·奥萨(Esosa Osa)的年轻女性创立了一个叫“黑玉影响”(Onyx Impact)的组织,她深入研究了虚假信息如何蓄意针对黑人群体——那种实为压制选民的工具。
阿普尔鲍姆:目的是让他们不去投票?
艾布拉姆斯:让他们不去投票,或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选票没有用,或让他们怀疑自己的选票遭到操纵。这种手段确实奏效。与拉丁裔群体交谈,他们会提到广播里那些被巧妙植入的言论——说他们去投票,就等于支持十年前家人逃离的政权。因此,文化固然是上游因素,但当它形成洪灾,便会改变结果。
阿普尔鲍姆:本季节目中,我们从多角度剖析了本届政府权力的扩张,今天是最后一期。我们注意到,那权力扩张不仅是将ICE武装起来、向城市派遣国民警卫队,不仅是构建一个有政治偏见的公务员体系,不仅是重塑文化与科学,不仅是加密货币利润流向国会竞选,而是所有那些的总和。那么该怎样捍卫民主?各州各自为战?逐个议题应对?是否需要统一的全国战略?
艾布拉姆斯:宪法赋予州政府选举监督权。我们没有单一的民主体制,而是由五十个独立运作的民主实体构成。因此解决方案必然包含州与地方层面,因为这场变革的涟漪效应将波及各级政府。虽然我们讨论国会层面,但必须认识到这将影响市议会、校董会、郡委员会和州议会,将影响所有政府职责,因此我们的应对应该是地方化的。这意味着要有更多的人志愿担任投票观察员,更多的人组织起来让社区民众理解选票的真正价值。
访谈开头那位北卡年轻女性说出了问题实质——这不仅关乎北卡高院大法官能否就职,更关乎那里学校的孩子们能否吃上午餐。因为这个选举将决定:如何应对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福利被削减;如何应对平价医疗法案(ACA)补贴被砍;如何应对残障退伍军人因反多元、平等和包容的行政令遭解雇。这些问题在本质上不可分割。因此,面对多层次、多维的攻击,我们必须采取多层次、多维的应对。
基于对美国等国历史的观察,我坚信我们有能力反击。但如果不知己知彼,就无法应战。我们能够胜利,但如果继续把这一切看作正常,就很可能惨败。这不关乎民主党胜出还是共和党胜出,而是关乎民主胜出,还是威权主义胜出。
阿普尔鲍姆:斯泰西·艾布拉姆斯,非常感谢。
艾布拉姆斯:感谢邀请。
阿普尔鲍姆:感谢各位收听。希望大家意识到,当前形势绝不正常,川普政府正对我们的政治体系和政府性质进行深层改造,其目的在于扭转选举格局,左右今年的中期选举,更要影响2028年下届总统大选。
如果想让我们的选举保持自由公正——不仅是本次选举,更是未来所有选举——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保持关注、积极参与、参加竞选活动、了解地方候选人、与他人交流并投出自己的一票。我们不愿这次选举成为最后一次选举。
《美国走向威权》 由Arlene Arevalo, Natalie Brennan和Jocelyn Frank制作,Dave Shaw编辑。Rob Smierciak 担任音响并提供原创音乐,Enna Alvarado和Sam Fentress负责事实核查。Claudine Ebeid是大西洋音频的执行制作人,Andrea Valdez是执行编辑。我是安妮·阿普尔鲍姆。
*本文略有删节,小标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