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彭博观点，作者克莱夫·克鲁克是彭博观点专栏作家，也是负责经济报道的编辑委员会成员。此前，他曾任《经济学人》副主编和《金融时报》首席华盛顿评论员。

特朗普想要主导货币政策的意图，遭遇了明显挫败。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上周对一项潜在刑事调查的强硬回应，显然让白宫措手不及。

鲍威尔还获得了其他多位央行行长、金融家、知名经济学家，甚至，天哪，一两位国会议员的支持，这无疑改变了局势。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要恢复或巩固美联储的独立性，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中的一个：要么总统尊重美联储的诚信和专业能力，愿意将货币政策交由它负责；要么国会愿意为此挺身而出。

眼下，美国两者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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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威尔对特朗普攻击的回应令人钦佩。在因他向国会作证中央银行大楼翻修事项而被传唤出庭之后，鲍威尔毫不含糊地表示：“面临刑事指控的威胁，是因为美联储根据我们对公共利益的最佳判断设定利率，而不是听从总统的意愿。”

鲍威尔以谦逊克制著称，过去一直拒绝与白宫来回争论，如今突然做出如此直白的反击，令人震惊。

鲍威尔获得的各方支持也同样引人注目。最关键的是，共和党参议员汤姆·提利斯（碰巧不寻求连任）表示，除非白宫退让，否则他将阻止任何人选接替鲍威尔出任主席一职的确认程序，鲍威尔的任期将于5月届满。

总统心目中接替鲍威尔的人选仍不明朗，但这场风波显然让任何他强烈偏好的候选人更难通过确认，即便对白宫威胁鲍威尔的力度有所收敛。也许必须选一个与特朗普不那么亲近、或者不那么明显愿意为他效力的人。

我对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多少有些同情。他曾是最被看好接任的人选。他需要一边对总统百依百顺，一边又要与投资者意见一致，认为央行独立性对经济稳定至关重要，这其中的平衡实属不易。

在被问及鲍威尔的声明时，哈塞特表示，现任主席是个好人，但投资者也应欢迎司法部的调查。

“如果我在白宫这边坐着，有人说司法部想查你的所有电邮，看看你在某些事务上做了什么，那我会很乐意向他们证明我一切清白。”他说道。

如果未来由他担任美联储主席，而某位愤怒、冷酷的民主党总统也对他展开法律战，也许他就不会如此淡然了。但现在这更像是个学术性问题了：总统暗示哈塞特将继续留在国家经济委员会，这或许是对鲍威尔事件所引发反弹的一种默认让步。

如果关于鲍威尔的争议最终平息，提利斯议员也收回威胁，那么其他人，例如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就得把过往邮件、贷款申请、纳税申报表和其他证明清廉记录的文件准备好。

与此同时，美联储独立性的支持者可以从这场风波中获得一些慰藉。如果哈塞特真的被边缘化；如果鲍威尔坚持正确履职；如果他在主席任期结束后愿意继续担任理事；如果国会共和党人中传出不满的声音；以及所有表明白宫没能完全掌控中央银行的迹象。

1月21日，最高法院将审理有关总统试图解职美联储理事莉莎·库克的案子，起因是一些未被证实的金融不当行为指控。这将是大法官们重申美联储作为独立机构特殊地位的机会，并强调理事不应随意被解职。

如果他们真这样判，也将是一个积极信号。

但这些都远远不够。确实，白宫彻底接管美联储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如果白宫做得太过火，投资者很可能会行使否决权迫使其后退。但低于“彻底接管”程度的干预早已成为现实。

尽管鲍威尔展现出勇气，这种局面也难以扭转。美联储的决策者们都清楚，有一个政府正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个政府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特立独行的经济政策理念，极力扩张自身权力，并不择手段。

正如鲍威尔所示，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唯命是从。但要指望他们完全不受影响，也不现实。

需要指出的是，这不仅仅是出于个人利害考量。对白宫的一些要求作出有限让步，是可以合理辩护为良好政策的。

美联储的决策者最不希望做的事情，就是吓到投资者——而与白宫公开冲突恰恰有这种风险。直到上周，鲍威尔一直对特朗普保持礼貌，即便总统反复挑衅，显然也是出于这一考量。他是否决定在5月离开美联储理事会，很可能也基于同样原因。

最终，如果美联储比政府更重视稳定，那么在某种程度上会容忍白宫施压：政府越是鲁莽，一个理性且称职的中央银行就越有义务在一定程度上满足其要求。

有时，比如这个月，某条界限会被越过。平衡被打破，就必须重新调整。白宫会权衡下一步，国会也终将配合。

这种结果不会是全面接管，但肯定会和真正的政策独立性不是一回事，并且会带来沉重的经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