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纽约客杂志网站,作者埃里克·拉赫是《纽约客》的特约撰稿人,自2008年起为杂志撰稿。他定期撰写有关纽约市政治、人物等方面的文章。此前,他曾担任《纽约客》的副新闻编辑。

根据纽约市档案与信息服务局的说法,佐赫兰·曼达尼并不会如许多人以为的那样,是纽约市第111任市长。
历史学者保罗·霍滕斯坦最近发现了一段此前未被记载的市长任期:1674年由马蒂亚斯·尼科尔斯担任。于是,2026年元旦,当曼达尼在市政厅将右手按在《古兰经》上宣誓就职时,他将成为纽约市第112任市长——或根据部门的估算,甚至可能是第113任市长。
这个部门本月在一篇博客中透露:“纽约市市长的编号历来有些随意且不一致。也许还有其他失落的市长未被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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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市过去已有过年轻市长(被称为“少年市长”的约翰·珀罗伊·米切尔)、意识形态鲜明的市长(比尔·白思豪)、明星市长(被称为“美男詹姆斯”的吉米·沃克)、理想主义市长(约翰·林赛)、雷厉风行的市长(菲奥雷洛·拉瓜迪亚)、缺乏民选经验的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移民出身的市长(亚伯·比姆),甚至还有一位支持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市长(大卫·丁金斯)。
无论曼达尼最终表现如何,他都不会是第一个好市长或坏市长。但他将是纽约市历史上首位穆斯林市长,也是第一位有亚洲血统的市长。
他的政治立场堪称纽约市史上最左,而他的的崛起速度之快,也令人印象深刻,几乎是前所未见。
在压倒前州长安德鲁·科莫赢得大选后,曼达尼一直在为执政的现实做准备:任命、谈判、组建联盟、制定政策。
他也在努力保留竞选期间激发的政治动能,延续那些引发公众关注的创新接触方式。上周日,他在阿斯托里亚的动态影像博物馆(离他即将搬离的稳定租金公寓仅几条街),连续12小时与纽约市民一对一会面,每人三分钟,表明他愿意直面选民、倾听民意。
曼达尼的竞选严格有序,过渡期同样如此。
当市长埃里克·亚当斯抨击他、对犹太人发出恐吓,并采取其他旨在破坏他声望的最后一搏时,曼达尼并未回应挑衅。
他还在白宫会见总统特朗普,二人出人意料地进行了一场表面上颇为和谐的会谈,特朗普甚至愉快地告诉曼达尼,“叫我法西斯也没关系”。
曼达尼还劝说年轻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市议员奇·奥塞不要在明年挑战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考虑到杰弗里斯至今对他态度冷淡,这一举动颇为大度。
在与富商或捐赠者同处一室时,他努力争取纽约精英中持怀疑态度的群体。《纽约时报》最近报道称,“这些人出乎意料地被他打动了。”
他请求由亚当斯任命的现任警察局长杰西卡·蒂施继续留任,这让政界松了一口气。上周,当一名重要任命人选早年发布的反犹推文被曝光后,曼达尼在数小时内接受了她的辞职。
短短几个月间,曼达尼从民调支持率1%的候选人,跃升为市长。他似乎并不惧怕质疑者,但所面临的挑战不可低估。几个世纪以来,纽约是否真的能自上而下、在市政层面上实现有效治理,始终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长期以来,市政被视为塔曼尼协会的分赃平台。进入上个世纪,纽约市才逐渐证明自己可以(基本)完成垃圾清运、控制犯罪、运营庞大的教育与医疗系统。
注:塔曼尼协会(Tammany Hall)是19世纪至20世纪初期美国纽约市最有影响力的政治组织之一,代表的是民主党的一个地方派系,长期掌控纽约市政权,作为纽约县民主党总部的政治机器而存在。
纽约当然可以做得更多,但是否真的能持续改善大多数居民的生活,而不仅仅是让生活稍微好受一点?在试图给出肯定答案的过程中,曼达尼不仅要在市政厅内部应对管理、预算与官僚问题,还要面对特朗普(没人认为他们的“和谐”能持续太久)、移民及海关执法局突袭、顽固的亿万富豪、不耐烦的公众情绪以及命运与自然的变数。
他竞选期间曾被预言的“富豪出逃”尚未出现,但一场一月暴雪就可能让他的雄心计划停滞数月。
选民将期待他在其三大核心承诺上展现出清晰而稳定的进展。有趣的是,尽管“全民儿童托育”是这三项中操作最复杂的政策,但却最具政治可行性。州内温和派州长凯茜·霍楚表达了对计划的支持,并表示愿意考虑提高企业税率。
另一项核心政策“公交免费”,在技术层面实施起来更容易。目前纽约市民乘坐公交几乎不怎么付费,主要是逃票现象普遍。但若要将其确立为政策,曼达尼需要赢得大都会运输署主席贾诺·利伯的支持,而利伯对此已表现出不满。他最近表示:“我们不会把纽约当成弗兰肯斯坦的实验室。”
曼达尼竞选时最感性的承诺是冻结房租。他可能说服租金指导委员会,在接下来的四年里禁止对约100万稳定租金公寓的租户加租。但即使如此,他仍需考虑如何为其他数百万在住房危机中无保障的纽约人提供支持。
上周,市政厅外出现一辆搬家卡车,亚当斯喜欢一边走步一边看《危险边缘》(梅夫·格里芬在1964年创建的美国的电视智力竞赛节目)的跑步机被小心地搬出。
亚当斯腐败混乱的四年任期,很可能会像1674年的马蒂亚斯·尼科尔斯一样,被历史遗忘。现在,曼达尼将有机会重塑纽约市政府,尝试在这个资本主义世界之都引入一定程度的民主社会主义。
无论政治立场如何,几乎没有纽约人会反对他所说的那句:“这座城市需要改变。”
在11月胜选演讲中,曼达尼誓言:“在这个政治黑暗的时刻,纽约将成为那道光。”
纽约是否还能像荷兰殖民时期以来那样,开辟自己的未来?
在曼达尼时代,我们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