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报道说，几年前，中国汽车制造商比亚迪的创始人王传福还担心公司可能无法生存。现在，这家公司正紧追特斯拉，成为全球第一大电动汽车销售商。

比亚迪（BYD）是 “Build Your Dreams “的缩写，第三季度共售出 431,603 辆全电动汽车，特斯拉是435,059 辆。公司有望在年底前售出约 180 万辆电动汽车，特斯拉今年的电动车销量目标与2022年的131万辆持平。

比亚迪成立于 1995 年，当时只是一家电池制造商，但在过去短短几年里地位急剧上升。这家公司还销售混合动力汽油电动汽车，计划今年销售 360 万辆汽车，很可能跻身全球十大汽车制造商之列，已超过大众汽车，成为中国最畅销的汽车品牌，并正在成长为出口大户。

这些飞跃证明了两位高管的雄心壮志。

创始人王传福现年 57 岁，父母都是稻农，他从小是孤儿，后来成为一名专业的电池工程师。他的合作者、53 岁的李柯，曾向巴菲特推销这样一个想法：一家默默无闻的中国公司，可以成长为全球汽车巨头。

王传福在中国广为人知，他是一个节约爱好者，至今仍乘坐经济舱，自带行李箱。低调的李柯负责海外业务和销售，并参与了许多大宗交易的谈判，这些交易帮助比亚迪跻身全球汽车巨头行列。

王传福专注于生产产品，而李柯则负责向商业伙伴推销公司。

比亚迪的高管说，王和李是一对夫妻，公司内部都知道，一位见过王和李的人说，他们被介绍为夫妻，但是国际媒体没有报道过他们是夫妻。

比亚迪的崛起，与许多中国公司以及之前的韩国和日本公司的故事如出一辙，最早从模仿丰田产品起家，后来精于降低成本，时任丰田汽车首席执行官的丰田章男专程拜访，学习比亚迪的秘诀。

中国官员为比亚迪这样的电动汽车公司提供了大量补贴，政府车队购买了比亚迪汽车，同时还为购买者提供帮助，拉动了中国的电动汽车市场。

最近，比亚迪积极采取措施进军欧洲和东南亚市场，通过出口具有成本竞争力的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来取得进展。

比亚迪的目标是明年出口销量翻一番，达到 40 万辆。在中国以外的市场，包括澳大利亚、瑞典、泰国和以色列，比亚迪的电动汽车销量已经名列前茅。

上个月在慕尼黑举行的一次车展上，竞争对手公司的高管们蜂拥而至，参观比亚迪的展台，与会者提前几天就预订了试驾比亚迪汽车的名额。比亚迪的主要出口车型 Atto 3，在欧洲被称为 “平易近人的高档车”，售价约为 4 万美元。

随着比亚迪将重心转向出口，美国和欧洲的政策制定者担心来自中国的比亚迪和其他低成本竞争，正试图建立国内产业。

欧洲汽车制造商对比亚迪及其中国同行构成潜在威胁的呼声越来越高。欧盟正在调查中国汽车制造商是否不公平地受益于政府的帮助。

在北美，比亚迪已成为最大的电动巴士和卡车制造商之一，在监管机构和美国竞争对手的潜在反弹下，比亚迪认为这一领域比乘用车更容易进入。

中美关系非常紧张，比亚迪高管表示，美国消费汽车市场目前实际上是禁区。然而，向中国以外的市场扩张对该公司来说至关重要。中国经济正在放缓，乘用车在中国的总销量已从2017年的峰值下滑，国内竞争也在加剧。

We can do that

王传福1966年出生于安徽省，父母双亡后由哥哥姐姐抚养长大。他考上了一所国立大学，学习物理化学，后来在一家国立研究所研究电池。

他于 1995 年创立了比亚迪公司，生产手机和其他设备中使用的小型电池，一开始是模仿日本领先企业三洋和索尼的产品。

王传福曾在采访中说，当他想出 “BYD “这个字母组合时，并没有特定的含义。如今公司称 BYD 代表 “Build Your Dreams”（打造你的梦想），但公司高管称，王传福早年曾开玩笑说，BYD 其实代表 “Bring Your Dollars”（带上你的美元）。

公司的人说，在深圳，王传福从一个富有表兄那里借了大约 30 万美元，然后雇用了 1000 多名工人，并将电池生产分解成数百个步骤，相对而言，没有受过培训的工人不需要昂贵的设备就能完成。

哈佛商学院的一份案例研究，讲述了比亚迪如何用两名员工从电池上取下一条胶带，一名员工剥开一角，另一名员工取下整条胶带。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加快速度，避免使用昂贵的机器。

来自中国一所顶尖大学的统计学家李柯于 1996 年来到比亚迪。虽然她的英语水平还很低，但王传福还是派她去欧洲和美国，寻找可能对中国电池感兴趣的手机公司，因为中国电池比日本主要供应商的电池便宜。

李明确表示，比亚迪将努力满足客户的价格和时间要求。

一位比亚迪高管说，客户跟比亚迪的人开玩笑说，李学会的第一句英语一定是：”We can do that（我们能做）。”

20 世纪 90 年代末，摩托罗拉前高管迈克尔·奥斯汀回忆说，李柯突然出现在他位于亚特兰大的办公室，要求与公司的采购团队会面。奥斯汀回忆说，他对比亚迪依靠工人而不是机器生产的方法大吃一惊，并担心可能出现质量问题。

李柯向他解释了公司是如何实施彻底的流程来剔除缺陷，从而说服了他。

他说：”她咄咄逼人，非常有说服力，就这样打进去了”。

后来，李柯成为比亚迪美国分公司的高管，一干就是十多年。

李柯在 2000 年和 2002 年分别将摩托罗拉和诺基亚公司发展成客户，使比亚迪跻身全球五大可充电电池制造商之列。当时，手机销售开始爆炸式增长，比亚迪是成本最低的供应商之一。

2002 年，比亚迪在香港上市，王传福用发行股票所得的部分资金，收购了一家国有武器制造商濒临倒闭的汽车制造业务。他当时已经在生产电池，并看到了电池在汽车上应用的潜力。

20 世纪 90 年代末，丰田公司率先推出了普锐斯油电动混合动力汽车。

比亚迪的第一款汽车，是 2005 年推出的名为 F3 的汽油动力轿车，外观与丰田花冠几乎一模一样。在外行人看来，这两款车唯一的区别就是车标。当时的中国媒体刊登了维修店将比亚迪车标换成丰田车标的广告。

王传福从不讳言他的策略。他在接受采访时说，比亚迪从别人的成品中获得灵感，专门研究汽车，找出哪些部件有专利，避开这些部件，抄袭其他部件。

他在2021年接受中国一档新闻节目采访时说：”我们必须向他们学习，然后才能站在他们的肩膀上。”

比亚迪发言人说，公司重视知识产权，尊重同行和市场规则，没有模仿索尼或三洋。

喝一口电池液

在汽车业务方面，王传福复制了制造电池的方式，以降低成本。他避免在自动化方面进行昂贵的投资，雇用了数千名工人来处理简单的工序。他以短期合同聘用员工，并在几年内将他们替换掉，以避免工资上涨。

比亚迪几乎将所有零部件的生产都采取了内部措施，从底盘到灯具，最终到半导体。从创业初期开始，王传福就决心让比亚迪自己生产汽车最重要、最昂贵的部件，包括电池。

因此，他能够以低至 8,000 美元的价格出售 F3，约为当时丰田花冠汽车价格的一半。尽管汽车分析师指出了一些质量问题，如车窗无法正常升降，但到 2000 年代末，F3 在中国的销量仍名列前茅。

巴菲特和他的团队是少数几个注意到这一点的美国人。2008 年，时任巴菲特副手的大卫·索科尔前往深圳考察比亚迪。

李柯向索科尔介绍了比亚迪电池的竞争力及其多样化的产品组合，其中包括比亚迪将于当年晚些时候在中国推出的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原型。

她还谈到了公司向中国以外市场扩张的愿望，包括美国市场。

王传福带人参观了他的工厂，并介绍了比亚迪的生产和测试过程，其中包括在某些情况下用弹丸击穿电池，以测量电池的抗着火能力。

在参观过程中，王传福曾试图用比亚迪电池对环境的友好程度来打动索科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电池液，喝了一口。混合液的味道肯定不咋的，但他是要证明比亚迪的电池具有解决环境问题的潜力，而不是制造更多的环境问题。

这位美国人拒绝了尝一尝的邀请。

同年 9 月，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通过当时由索科尔管理的能源部门，以 2.32 亿美元收购了比亚迪 10% 的股份。

三个月后，比亚迪推出了全球首款量产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一举超过了通用汽车和丰田汽车计划推出的同类汽车。

比亚迪的插电式混合动力车，使用的是公司自主设计的电池，该公司称这是多年来不断完善的手机电池技术的放大版。

到 2009 年底，比亚迪的股价翻了五倍多，伯克希尔的持股价值超过 10 亿美元。福布斯当时的排名显示，王已成为中国首富。

比亚迪的第一辆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只销售给中国少数政府机构和企业。次年，比亚迪开始生产首款纯电动汽车。

中国政府要求国内汽车制造商更多地关注电动汽车，并向电池动力汽车的购买者提供补贴、税收减免和汽车注册方面的繁琐手续。到 2010 年代中期，比亚迪推出的混合动力汽车，比现任混合动力汽车领导者丰田公司的同类车型便宜得多。

到 2018 年，比亚迪的成功吸引了时任丰田汽车首席执行官来到深圳。在会面之前，王传福告诉同事，他担心丰田会提出比亚迪早期的汽车与丰田车型有多相似。但熟悉讨论情况的人士说，丰田在会议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向王传福提问，他是如何实现如此低成本生产的。

新竞争

到 2010 年代末，其他中国电动汽车初创企业也纷纷涌入市场。2019 年，特斯拉开始交付上海新工厂生产的汽车。由于不再需要支付进口关税，这些汽车在中国的售价比特斯拉以前的车型要低得多。

到2020年上半年，在中国销售的电动汽车中，约有五分之一是特斯拉，高于一年前的约6%。

比亚迪与特斯拉在价格上展开了竞争。中国制造商近年来生产了一系列汽车，拥有高端汽车的豪华配置，但价格仍低于美国电动汽车制造商。

但在续航里程方面，比亚迪很难与低成本的竞争对手竞争。比亚迪生产了一批续航里程更长的汽车，这些汽车使用了功率更大的新型电池，但由于早期出现了电池起火的报道，生产被迫暂停。

由于新的竞争、经济放缓以及国家对购买电动车和混合动力车的补贴减少，2019 年比亚迪的汽车销量比上年减少了 21%。2019 年的盈利下降了近一半。

王传福说，当时公司的唯一目标就是生存。

2020 年，一种新型电池为比亚迪带来了新生。这种电池被称为 “刀片”，是王传福和他的工程师团队花费数年时间投资的众多实验技术之一，他们试图找到一种更安全、能更长时间为汽车提供动力的电池。

这种扁长的电池能在有限的空间内最大限度地输出功率。比亚迪的”汉”电动轿车首次采用了这种电池，称其一次充电可行驶 375 英里。车售价约为 3 万美元，比续航里程相近的特斯拉 Model S 便宜约 4 万美元。

到 2020 年下半年，比亚迪无法满足市场需求，于是推出了使用刀片电池的新车型。由于比亚迪拥有涵盖不同细分市场和价格的汽车产品组合，击败了本土电动汽车新贵蔚来和小鹏。

从 2020 年到 2022 年，比亚迪的全球销量增长了四倍多。比亚迪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包括全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的销量冠军，这些汽车目前占中国新车销量的近三分之一。比亚迪去年停产了纯汽油车。

比亚迪高管表示，公司将商用车视为在海外建立市场的一种方式，而不会在规模更大、更敏感的乘用车领域挑战当地制造商。据《华尔街日报》今年早些时候报道，比亚迪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在多个海外市场推出包括电动卡车在内的新型商用车辆，这也是公司斥资 200 多亿美元推进的计划之一。

李柯一直在为比亚迪的扩张奠定基础。在她的指导下，比亚迪在过去十年间与美国、英国和日本等多个国家的车队运营商达成了电动巴士供应协议。

比亚迪继续利用低工资工人来降低成本。

比亚迪一些最底层的车间工人说，他们的月薪不到750美元，而在特斯拉上海工厂，工人月薪约为1000美元。

与此同时，中国工厂的工资在过去十年中上涨了 122%，这导致一些制造商到其他地方寻找更廉价的劳动力。比亚迪通过减少以人为中心的生产方式进行调整。

公司的人士说，比亚迪最近新建的工厂成本更高，自动化程度也更高。

在过去几年里，伯克希尔定期减持比亚迪股份，目前持股比例约为 3.39%。关注巴菲特的投资者表示，至少部分原因是担心投资中国公司的地缘政治风险，从而采取了上述措施。

投资银行瑞银估计，与北美和欧洲的传统汽车制造商相比，比亚迪的成本优势约为 25%，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自主生产零部件。瑞银的分析师最近拆解了比亚迪 2022 年的一款车型，发现其中约四分之三的零部件都是自主生产的。

比亚迪发言人说，公司的销量证明了客户对汽车质量的满意度，这指的是大量的研究和技术投入。

今年 8 月，在深圳举行的比亚迪第 500 万辆电动车生产纪念活动上，王传福回顾了比亚迪从电池制造商崛起为汽车巨头的历程。公司表示，生产 100 万辆汽车用了 13 年时间，生产 200 万辆用了一年半时间，而最新的 200 万辆仅用了 9 个月时间。

他说，”中国汽车时代已经到来。”